一塊要命的破布------------------------------------------,今年二十八,在潘家園倒騰古玩有些年頭了。,我爺爺那輩兒才是正經的摸金校尉,到了我爸這兒就只剩***手藝,傳到我手里,基本就剩個名頭了。我平日里就是收收買賣,賺個中間差價,真正的古墓,一座沒下去過。,是我爸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話——“河啊,咱家這脈手藝,到你這就斷了吧。地底下那點東西,不是活人該碰的。”,心想您就是讓我去我也不敢啊。,有些事兒,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店里來了個人。,門臉不大,里頭亂七八糟堆了一屋子破爛兒,正經貨色都鎖在柜子里。那天雨大,街上沒人,我正窩在椅子上打盹兒,門簾一掀,帶進來一股子潮氣。,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臉上的褶子像是刀刻出來的。他進門先左右看了兩眼,那眼神兒賊得很,一看就是常年走江湖的老油條。“老板,收東西不?”,巴掌大小,裹得嚴嚴實實。我一看那布包的裹法就坐直了身子——這是老輩兒傳下來的規矩,正經好東西才這么裹,一層壓一層,打的是“雙魚扣”,沒點年頭的手藝人根本不會。“什么東西?”我故作淡定地倒了杯茶。,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我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住。,巴掌大小,顏色發黃發褐,邊角都爛了,但上面的字跡還依稀可辨。我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心跳直接飆到了一百二。
不是因為它多值錢。
而是因為上面的字——不是普通的篆書,是“鬼篆”。
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提到過這種文字,說是戰國時期巫咸一脈專用的秘文,用來記載一些“不該寫下來”的東西。我雖然認不全,但有幾個字我還是看得懂的。
“昆侖鎖不死”。
我爸說的沒錯,地底下有些東西,真不該碰。
“哪兒來的?”我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老竹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個您甭管,您就說收不收。”
“多少錢?”
“二十萬。”
我差點沒笑出聲來。就這么塊破布,開口二十萬?就算它是真東西,這品相也值不了這個價。我正準備還價,老竹竿又說了一句話,讓我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這只是一半。另一半上,畫著地圖。”
我的手微微一頓。
“另一半在哪兒?”
老竹竿不笑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在一個人手里。那個人說,他要找一個姓陳的,祖上做過摸金校尉的。”
我后背一陣發涼。
“誰?”
“他說他姓姜,叫姜四。還說您要是想知道另一半的事兒,三天后,帶著這塊布,去門頭溝的娘娘廟找他。”
老竹竿說完,也不等我答復,轉身就掀簾子走了。雨幕里他的背影瘦得像根竹竿,幾步就消失在胡同口。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塊帛書,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店里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
姜四。
這個名字我聽過。
五年前,我爸還在世的時候,有一次喝多了酒,跟我念叨過幾個名字,都是圈子里已經“走了”的老人。其中有一個就叫姜四。
我爸說,姜四是他見過的最狠的摸金校尉,三十歲之前下了四十九座大墓,從沒失過手。但最后一次,他帶人去了昆侖山深處,回來的時候一行八個人,只剩他一個,還斷了兩根手指。
從那以后,姜四就消失了。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廢了,也有人說他被東西“跟上”了。
圈子里的人都說,姜四在昆侖山底下,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盯著那塊帛書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后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老趙,幫我查個人。姜四,老輩兒摸金,五十來歲,缺兩根手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陳河,你碰姜四了?”
老趙是潘家園的老人,道上消息最靈通。他一般不這個語氣說話。
“不算碰,就是有人提了一嘴。”
“聽哥一句勸,這個人,別沾。”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上周有個東北的倒爺去找他,說是要合伙干一票,第二天人就沒了,連骨頭渣子都沒找著。***立了案,到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又想了十分鐘。
然后我把那塊帛書重新裹好,揣進懷里,關了店門。
我爸說得對,地底下有些東西不該碰。
可問題是——有些東西,它自己會找上門來。
三天后,我還是去了娘娘廟。
不是我膽子大,是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全是看不透的濃霧。遠處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扇門。我想走近看看,腳下卻怎么也邁不動步子。
然后我聽見一個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特別輕,像是隔了很遠很遠在喊我。
“陳河……陳河……別來……”
我猛地驚醒,后背全是冷汗。
那個聲音我從來沒聽過,但不知道為什么,聽到的時候,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上氣。
我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凌晨四點就起了床,把那塊帛書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這次我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帛書右下角有一個暗紋,被污漬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我用放大鏡湊近了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指紋。
不是印上去的,是燙上去的。用的是古法“火印封識”,每一脈摸金校尉都有自己獨特的火印紋路,相當于現在的簽名。
這個指紋我在哪兒見過。
我翻身下床,從柜子深處翻出我爸留下的那本筆記,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一個模糊的火印拓片,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旁邊寫著一行字——
“陳遠山,三代摸金,火印為憑。”
筆記上的拓片和帛書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這塊破布,是我爺爺留下的。
天剛蒙蒙亮,我就出了門。門頭溝的娘娘廟在山上,車開不上去,我把車停在半山腰,徒步往上走。九月底的山里已經有了涼意,路兩邊的樹葉子落了大半,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快到廟門口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味兒。
血味兒。
我腳步一頓,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別笑話我,出門帶刀是我爸定的規矩,他說干這行的,你不知道哪天就會碰上要命的事兒。
廟門半開著,里頭黑洞洞的。我站在門口聽了聽,沒一點動靜。
我推門進去,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一串腳印,血腳印,從廟里頭一直拖到門口。順著腳印往里走,正殿的門倒了一扇,佛像歪在一旁,供桌翻了個兒。
在供桌后面,我看到了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具**。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沖鋒衣,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經流干了,臉上慘白慘白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著,像是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我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手——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切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么極其鋒利的東西齊根切斷的。
不是姜四。姜四缺的是兩根,這個是三根。
我正要站起來,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來了。”
那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又沙又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勁兒。我猛地轉身,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廟門口站著一個人。
瘦,極瘦,像一副骨頭架子披了層皮。穿著一身黑布衣裳,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張干癟的臉和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慢慢抬起右手,摘了**。
我看到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齊根斷了,斷口處是發黑的老疤痕。
“姜四。”我說。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點光,像是一盞快要滅了的燈,猛地又亮了一下。
“陳遠山的孫子?”他的聲音還是那種從地底下鉆出來的調子,但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愧疚。
“我是。”
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懷里。我明白他的意思,從懷里掏出那個布包,遞了過去。
姜四接過布包,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裹布的紋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十三年了。”他喃喃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陳大哥,你的后人,到底還是來了。”
他忽然睜開眼,直直盯著我:“****東西,我不白拿。他當年救過我的命,我今天還他一個人情。”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扔了過來。
我接住一看,是一塊玉。
巴掌大小,通體墨綠,雕的是一只我從沒見過的異獸,似虎非虎,肋生雙翼,獠牙外露,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像是隨時會活過來一樣。
玉的背面刻著四個字——
“昆侖鬼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