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租200，死過人------------------------------------------，窮。？呵，那得是有錢人才有空矯情的事兒。“韓先生，最后一間了。”中介馬蓉蓉把鑰匙往桌上一拍，指甲蓋上的碎鉆跟這辦公室墻皮一樣，簌簌往下掉，有種說不出的荒誕。“陽光小區7號樓，14樓，1404。月租200，押一付一。”，上頭有行扎眼的紅字：本房屋已登記為*級兇宅，租客需簽署安全免責協議，期間發生任何怪事相關人身損害，出租方不承擔法律責任。“兇宅？”他抬了抬眼皮。“死過人。”馬蓉蓉答得干脆，甚至懶得兜圈子。“準確說，是這棟樓死過很多。你出去打聽打聽陽光小區7號樓，全城有名的鬼樓。14層總共28戶，23戶登記過靈異事件。你那間1404，上一個人住了三天就跑了，鞋都沒顧上穿。”，看韓墨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干脆又補了句：“上上個更絕，住一晚就進了精神病院，到現在還在里頭念叨，說墻里老有眼睛看他。”，看了一眼余額，823塊。，公司給了他一個爛紙箱，和一句輕飄飄的“感謝你的付出”。房東給了他三天期限，和一句硬邦邦的“下月房租漲500”。朋友錢多多給了他……嗯，一碗泡面，外帶一句“兄弟你真是倒霉到家了”。，在這個破城市，正經房租一個月都不夠。“押一付一，就400對吧？”韓墨問。“對。鑰匙給我。”。她干兇宅中介這行三年，啥妖魔鬼怪沒見過，被債主追得褲衩都不剩的賭棍，剛出獄沒地兒落腳的大哥，什么人都有。可這些人，哪怕再走投無路，簽合同前眼皮也得跳一下。，合同都沒看完。
“你就不問問，到底死了幾個人？”
“別吵我睡覺就成。”
馬蓉蓉把合同推過去。韓墨刷刷簽了字，拿鑰匙，走人。
其實吧，陽光小區7號樓從外面瞅著，真沒那么邪乎。就一普通九十年代塔樓，白瓷磚，一大半都脫了，露著灰不溜秋的水泥身子。樓道口胡亂堆著幾輛銹成渣的自行車，公告欄上貼滿了社區通知，還有一張褪了色的“靈異事務管理局**公告”。
韓墨拎著他那破紙箱，走進樓道。聲控燈，壞了。他使勁跺了一腳，還是沒反應。掏出手機照了照，燈泡好端端的，線也沒斷，可它就是不亮。
“挺會省電。”他嘟囔一句，摸黑往上爬。
電梯倒還能用，只是按鈕上好幾層都貼了封條，5樓、9樓、12樓。韓墨按下14，門慢悠悠關上，轎廂里一股子潮乎乎的發霉味兒。
上到5樓，燈閃了一下。9樓，直接滅了。韓墨就站在黑暗里，感覺溫度陡地降了好幾度。他兩手往兜里一插，等著。12樓的時候，他聽見電梯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個女人，又像風灌進管道的嗚咽。然后，“叮”一聲，14樓到了，燈也見鬼似的重新亮了起來。
他走出電梯，走廊靜得心慌。1401、1402、1403、1404，門對門四戶，可唯獨1404的門把手上沒灰。其他三扇，灰厚得能寫字，一看就很久沒人碰過。
韓墨拿鑰匙捅開門，“吱呀”一聲，一股陳年老灰撲面而來。
一室一廳，老掉牙的裝修，墻紙翹得跟卷餅邊兒似的。客廳趴著個舊沙發，臥室杵著張硬板床，廚房連個燃氣灶都沒有。窗戶朝北，下午四點那點可憐的光透進來，勉強能看清屋里擺設。
還行，至少比上個出租屋多了個陽臺。他把紙箱往沙發上一扔，滿屋子轉了一圈。衣柜，空的。廚房，空的。推開衛生間的門，鏡子上浮現著一行字，不是寫上去的，是從鏡子里頭洇出來的，暗紅色，慢悠悠地，像水泡一樣一個個鼓起來：“走。”
韓墨盯著那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扯下旁邊的毛巾，上去就擦。
“字都歪了。”他說。
夜里十一點多，韓墨躺在那張硌骨頭的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床很硬，但他早習慣了。上一個出租屋的更硬，上上一個干脆就睡地上。窮人嘛，睡得好不好跟床沒多大關系，跟累不累有關。
今天挺累的，可還是睡不著。不是因為怕。是在盤算明天吃什么。823減400，剩423。一天按15塊算，能撐28天。那28天以后呢？
手機震了，錢多多那貨發來的微信。
“兄弟你真搬進去了？那樓我查了，全城鬼樓排行榜第一！你瘋了吧？！”
韓墨回了個“嗯”。
“我認真的！我一朋友的朋友之前住那，兩天就跑了，說半夜老有人敲門，開了門啥都沒有，關上門又接著敲，敲了整整一宿！”
韓墨：“門鈴壞了吧？”
“……你心是真大。要不你上我這兒擠擠？雖然我這只有個沙發……”
韓墨：“你那沙發一米二，我一米七八。”
“那你好歹買把桃木劍啥的防防身啊！京東明天就能到！”
韓墨：“沒錢。”
“……我給你買。”
韓墨正想回，臥室門“咔嗒”一聲，自己開了。燈沒關，走廊那破聲控燈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一道慘白的光從門縫擠進來。然后，滅了，又亮了，滅了，又亮了。像有東西在走廊上來回溜達，每一步都踩亮一盞燈。
韓墨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1404門口，停了。門縫下頭透進來的光線，被一個影子擋住了，有東西就杵在門外。
韓墨閉著眼，聲音平平的，甚至帶點不耐煩：“門沒鎖，進來別開燈，費電。”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足有五六秒。然后，那腳步聲，又走了。不是那種慌張的跑，而是慢慢地，一步，兩步，三步……消失在走廊另一頭。
韓墨又翻了個身：“我就說，門鈴壞了。”
凌晨兩點多，韓墨給凍醒了。不是空調吹的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寒氣，像有人拿冰塊貼在他脊椎上。他睜開眼，床頭那個破溫度計顯示：9度。睡前他明明看見是22度。
屋里，有東西。
他感覺到了那個存在，不是看見，是感覺。就像你背對著門口，也知道有人正盯著你看。空氣變得黏糊糊的，吸進肺里，帶著一股子潮濕的甜腥氣。
韓墨慢慢坐起身。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個輪廓。女人的輪廓。長頭發，一直垂到腰，穿著條裙子，顏色在黑暗里辨不清。她端端正正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月光從窗戶打進來，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地板上。她沒有影子。
韓墨盯著她看了幾秒，開口了：“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那輪廓動了，頭微微偏過來，好像在看他。韓墨下床，走到沙發邊，彎腰把自己的破紙箱搬到另一邊，一**坐下。
“那邊你剛坐過，冷。”他說。
女人沉默了很長時間。再開口時，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回音和電流的嘶嘶聲：“你不怕我？”
韓墨想了想，回答得挺認真：“怕。”
“那你還坐在這兒？”
“怕你，又不用交房租。”韓墨打了個哈欠，“怕窮，可是真要命的。”
空氣里的溫度，莫名回升了一點。不是因為笑話好笑，而是那個女人的輪廓，在抖。她在笑。
“有意思。”她說。聲音里的回音弱了不少，聽起來更像個活人了。“這棟樓里，你是第一個不跑的。”
韓墨又打了個哈欠：“明天還得去找工作呢。你沒什么正事兒，我可睡了。”
他自顧自躺回床上，把被子一拉。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后，沙發上那個微微凹陷的痕跡，慢慢消失了。那個輪廓，不見了。空氣里，卻留下一絲淡淡的味道。像是梔子花，又像舊書頁。
韓墨閉著眼，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害怕，倒更像是……松了口氣。
凌晨三點剛過，韓墨都快睡著了，忽然又聽到一個聲兒。很輕，很小，從隔壁1403傳來的。是小孩的哭聲，斷斷續續，像在叫什么人。
“媽媽……媽媽……”
韓墨煩躁地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含糊地嘟囔：“明天再說。”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蒙上頭的那一刻，1404的天花板上，悄悄浮現出一行暗紅色的字，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他會走嗎？”
三秒后，字跡消散。又一行字，慢慢浮了上來。“不會。他是純陽體。”
“……那我們，怎么辦？”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