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我正盯著窗外那排銀杏樹發呆。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一片片往下墜，落在公司樓下那排停車位上。最靠近門廳的那個車位空著，往常這時候，周宇那輛黑色商務車應該已經停在那里了。
消息提示音又響了一聲。
我劃開屏幕，"明瀾醫療核心管理群"的圖標上頂著一個紅色的"99+"。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停，還是點了進去。
最后一條消息是凌晨一點四十八分發的。財務總監錢勇發了個鼓掌的表情包，后面跟著一句："恭喜周總帶領公司再創佳績，大家辛苦了。"下面整整齊齊三十幾條"恭喜周總"，像復制粘貼出來的。
再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截圖和文件鏈接。我放大了其中一張，那是上市前股權激勵調整方案的定稿?？偝刈訉懼磺Ф偃f股。數字后面的零排成一串，長得讓人眼花。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四頁，才找到關于我的那部分。
"蘇晚，技術研發部總監，年度貢獻評級：C。建議分配額度：零。備注：因主動申請退出核心崗位，本年度不參與股權激勵分配。"
零。
我沒有申請退出過任何崗位。
窗外又落了幾片銀杏葉。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己暗下去，映出我的臉。三十二歲，黑眼圈重得發青，頭發隨便攏在腦后，發尾分叉。
辦公桌上擺著兩張照片。左邊那張是去年年會拍的，我和周宇站在臺上，他一只胳膊攬著我的腰，另一只手舉著"年度核心貢獻獎"的獎牌。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回到家摟著我說："老婆，明瀾能有今天，全靠你。"
右邊那張照片更早。六年前，四個人擠在朝陽區一間四十平米的隔斷房里，折疊桌上摞著兩臺舊電腦，泡面盒子堆了半個墻角。我蹲在最里面，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皺眉頭。那時候周宇跑業務，錢勇管賬，我和何曉兩個人負責寫程序。整個公司能拿得出手的技術底子，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
那是六年前。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宇的私聊消息："老婆，今天下午兩點半管理層開個短會，討論一下上市前的分工安排。你來一下？"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回了兩個字："好的。"
回完消息，我重新點開核心管理群。群成員列表里，我的名字還在，但頭像旁邊的"***"標識沒了。現在是周宇和顧輕輕各掛著一個***標志。
顧輕輕。半年前這個名字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她是新加入的出資人代表，帶了三千萬進場。周宇在歡迎晚宴上介紹她的時候說，她是"公司上市的關鍵推手"。
我退出群聊，打開電腦。郵箱里十四封未讀，其中九封是項目匯報，兩封是技術問題咨詢，還有一封行政部發來的通知。
關于辦公區調整。
"為配合公司上市籌備期的空間需求，經管理層研究決定，即日起對四樓辦公區域進行如下調整：技術研發部原獨立辦公室調整為出資人團隊專用辦公區。技術研發部整體搬遷至四樓東側倉儲區改建工位。"
后面附了平面圖。倉儲改建區在樓層最深處，兩面是實心墻，沒有窗戶，隔壁是雜物間和消防通道的鐵門。
鼠標在"回復"按鈕上停了一會兒，移開了。
我關掉郵件，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智能影像輔助診斷系統"的全部資料。這個系統我們做了兩年半，從最早的數據采集到核心程序搭建，再到和三家三甲醫院反復測試。上個月*****門給了產品準入批文。這是明瀾上市的核心資產，也是公司估價從八千萬翻到十二個億的唯一原因。
我是這個系統唯一的技術負責人。至少，在昨天之前還是。
走廊里傳來說笑聲，是顧輕輕和她帶來的助理。高跟鞋敲在瓷磚地面上，節奏輕快，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后消失在電梯間方向。
十點三十五分。
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路過小會議室時，透過玻璃門看見里面坐了五六個人。周宇坐在主位，顧輕輕在他右手邊，錢勇在左手邊。投影幕上打著一份標了"上市進度"字樣的文件，顧輕輕正在講話，手里的筆指著屏幕上某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