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碎------------------------------------------。。,后腦勺撞上船艙頂板,疼得眼前發黑。但他沒顧上疼,耳朵先動了——這聲音他熟,在海上聽了十幾年,炮彈落水的悶響和落在岸上的脆響,他分得清。。,十月夜風灌進單衣,冷得他打了個激靈。但比風更冷的是眼前的景象——金門方向,半邊天燒紅了。。是火。"山海!山海!"林大柱從隔壁船上喊過來,嗓子都劈了,"倭人打金門了!"。他站在船頭,兩只手攥住船舷,指節發白。。,兩道三道四道,像白刃一樣釘在金門島上。軍艦的輪廓在光柱后面時隱時現——不是一艘,是一片。黑壓壓的,從海平線上漫過來,像漲潮時漫上礁石的海水。,金門島上騰起一團一團的光。那是房子在燒,是人在死。。十來條漁船,七八十條漢子,本來是趁著秋汛在金門外海打刀魚。現在刀魚沒打成,炮彈倒是吃了個飽。"咱去救!"林大柱的船靠過來,他一只腳踩在船幫上,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金門上頭有咱的人!""救?"陳山海的聲音低,像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拿什么救?"。十條漁船,最大的一條才八噸。船上的武器是魚叉和柴刀,最值當的家伙是林大柱別在腰上的那把駁殼槍——還是前年從海盜手里繳的,槍管都銹了。
對面的日軍艦隊,最少四艘驅逐艦,兩艘巡洋艦,后面還跟著運兵船。
拿魚叉叉軍艦?
"那就眼睜睜看著?"林大柱急了,一拳砸在船幫上,"那上頭是人!是咱同胞!"
陳山海沒說話。他盯著金門島上的火光,一動不動。
他不是不想救。他當了十幾年漁民,見過多少人在海里翻船?風暴來了,眼睜睜看著隔壁船的兄弟被浪卷走,你能跳下去救?跳下去就是兩個人一起死。
海上的規矩——先保自己的船,再救別人的命。這不是冷血,這是活人的道理。
但金門不是隔壁船。金門是岸。是家。是祖祖輩輩打魚回來歇腳的地方。
炮聲更密了。一發炮彈落在近海,濺起的水柱有十丈高,浪頭把漁船推得亂晃。幾個年輕漁民嚇得臉都白了,蹲在艙里不敢露頭。
"退。"陳山海說了一個字。
"什么?"林大柱以為自己聽錯了。
"退。往西南退。貼著礁區走,大船跟不進來。"陳山海的聲音還是低,但每個字都砸得實,"現在去送死,一個都活不了。"
林大柱咬著牙,眼眶發紅。他盯著金門方向看了好一陣,終于吼了一聲:"都**聽團長的!收網!往西南退!"
漁船隊開始掉頭。漁民們手忙腳亂地收網、搖櫓,船隊在炮聲里慢慢往西南方向挪。
陳山海站在最后面那**的船尾,面朝著金門。
他看見島上最后一盞燈滅了。不是被炮彈炸滅的,是人自己掐滅的——守軍在往山里撤。
他還看見一件事。日軍的運兵船開始靠岸了。漲潮了,吃水深的大船可以貼著岸靠上來,把兵一船一船往岸上送。
漲潮。
陳山海盯著那片潮水,眼睛瞇起來。這是他這輩子最熟悉的動作——看潮。哪天漲,哪天退,漲多高退多低,什么時候該出港什么時候該回港,他心里有一本賬。
日軍選在今夜進攻,不是瞎選的。今夜大潮,漲潮時大船吃水深也能靠岸,退潮要等天亮以后——等守軍發現時,日軍已經站穩了。
算得精。
但潮水這東西,不偏幫任何人。它漲,也退。
"團長,你看啥呢?"林大柱湊過來。
陳山海沒回頭。他看了很久,久到金門島上的火變成了暗紅色,久到炮聲漸稀——不是打完了,是沒什么可打的了。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怪。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林大柱從沒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個漁民站在暴風來之前的海面上,平靜地看著天邊那道黑線。
"記住這潮。"陳山海說。
"啥?"
"漲潮他們來。"陳山海看了一眼身后的金門方向,再看了一眼腳下翻涌的潮水,"退潮我們就打回去。"
林大柱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看著陳山海的臉,把話咽了回去。
船隊繼續往西南走。天蒙蒙亮的時候,遠處傳來馬達聲——日軍巡邏艇。陳山海指揮船隊鉆進一片暗礁區,礁石之間的水道彎彎繞繞,他閉著眼都能走。巡邏艇在礁區外面轉了兩圈,沒敢進來,走了。
天亮了。
漁船隊在漳浦外海靠了岸。消息已經傳來了——金門失守。守軍死傷過半,縣長卞鼐帶著縣**的人倉皇撤退,半路被逃兵開了**。
"縣長跑了?"林大柱蹲在沙灘上,啃著冷地瓜,"跑就算了,還**被自己人打了?"
陳山海沒接話。他蹲在礁石上,看著海面出神。
那片海,還是那片海。潮水照樣漲,照樣退,好像昨夜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從今往后,這片海上會多很多不該有的東西——軍艦、巡邏艇、水雷。漁民出不了海,魚打不上來,村子就活不了。
林大柱把地瓜啃完,抹了把嘴,湊過來:"山海,咱接下來咋辦?上頭給個說法沒有?"
陳山海站起來。他走路的姿勢和陸地上的人不一樣——兩腳分得開,身子微微晃,像還站在船上。
他走到自己的船邊,把船艙里那疊漁網拎了出來。那是他娘在世時編的網,用了十年,補了又補。
他把漁網扔在沙灘上。
然后從船艙底下的暗格里,摸出那把駁殼槍——不是林大柱腰上那把,是另一把。前年繳了海盜的槍,他留了一把好的,一直藏著沒用過。
他檢查了一遍槍,**還剩十二發。
"換家伙。"陳山海把槍別在腰上,"從今天起,網先不撒了。"
林大柱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狠了。
沙灘上潮水退下去,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遠處海面,日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金門島。
陳山海沒再看那個方向。他蹲下來,用手指在濕沙上畫了一道線——那是潮汐的走向。
漲潮。退潮。漲潮。退潮。
他等得起。
但他的眼睛里,頭一回有了殺意。
精彩片段
書名:《退潮再打》本書主角有陳山海林大柱,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指筆畫天下”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金門碎------------------------------------------。。,后腦勺撞上船艙頂板,疼得眼前發黑。但他沒顧上疼,耳朵先動了——這聲音他熟,在海上聽了十幾年,炮彈落水的悶響和落在岸上的脆響,他分得清。。,十月夜風灌進單衣,冷得他打了個激靈。但比風更冷的是眼前的景象——金門方向,半邊天燒紅了。。是火。"山海!山海!"林大柱從隔壁船上喊過來,嗓子都劈了,"倭人打金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