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陸沉舟帶著媳婦陳詩雅來我店里時,我正在碼貨架上的螺絲釘。他穿著我去年買的polo衫,手腕上戴著我送的機械表,進門就笑著說:“哥,后天二叔約咱們談老宅的事,我跟詩雅商量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平分。”
我沒抬頭,只是問:“我供你讀大學花了八萬,給你買房付首付十五萬,結婚彩禮八萬八,加起來三十一萬八。這些賬,你們打算什么時候還?”
我放下電話,手指在冰涼的鐵皮柜臺上敲了兩下。
電話是弟弟陸沉舟打來的,說晚上要帶陳詩雅來我店里坐坐,有事商量。他的語氣很隨意,就像以前每次打電話來要錢時一樣——先是寒暄兩句,然后話鋒一轉,輕描淡寫地拋出他的需求。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下午四點。
“逸哥,又有啥事?”鄰居李芳端著茶杯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她是這條街上最愛操心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我這些年都干了什么的人。
“沉舟說晚上要過來。”我低頭整理貨架上的螺絲釘,把它們按照尺寸重新排列。
“喲,稀客啊。”李芳嘖嘖兩聲,“上次來還是過年的時候吧?進門就坐沙發上玩手機,連句客氣話都沒有,你弟媳婦倒是把屋里轉了個遍,那眼神,跟來拆遷似的。”
我沒接話。李芳說的是事實,我不想評價。
陳詩雅第一次來我店里時,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后小聲跟陸沉舟說:“就住這兒啊?”那語氣里的嫌棄,隔著三米遠我都聽得一清二楚。陸沉舟當時只是笑笑,說“哥習慣了”。
習慣?我習慣的是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點收工,一根螺絲一根螺絲地攢錢,供他讀完大學,幫他在城里付了首付,又掏了八萬八的彩禮。
晚上七點,陸沉舟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著那塊我去年給他買的機械表,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利落,跟這個灰撲撲的五金店格格不入。
陳詩雅跟在他身后,穿著碎花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小皮包,進門后先是環顧了一圈,然后微微蹙了蹙眉。
“哥,吃飯了沒?”陸沉舟笑著問,聲音溫和。
“吃了。”我說,“坐吧。”
店里只有兩張塑料凳,陸沉舟拉了一張坐下,陳詩雅卻沒坐,而是站在柜臺邊上,眼睛一直盯著墻上掛著的那張泛黃的全家福。
那是二十年前拍的,我爸我媽還在,陸沉舟才十歲,站在中間咧著嘴笑。
“哥,”陸沉舟搓了搓手,“我跟詩雅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就是……爸媽留下的那套老宅子。”陸沉舟頓了頓,抬頭看我一眼,“那房子現在也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我跟詩雅想把它翻修一下。”
“翻修?”我靠在柜臺上,抱著胳膊看他。
“對,”陳詩雅接過話頭,聲音嬌軟,“哥你看啊,那房子地段其實挺好的,就是太舊了。我跟沉舟商量了,打算把院墻重新砌一下,屋里重新裝修,以后周末回去住也方便。”
“那是爸媽留下的,”我說,“我從來沒打算賣。”
“誰說要賣了?”陸沉舟立馬接過話,“就是修一修,修完了還是咱們家的。再說了,哥你一個人住在這兒也挺好,那老宅子離你店里遠,來回也不方便。”
“離你們縣城也遠。”我說。
陸沉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陳詩雅趕緊打圓場:“哥,沉舟的意思是,那房子咱們兄弟倆一人一半,裝修的錢我們出,以后你要是想回去住,隨時都可以。就是……房產證上寫我們倆的名字,這樣以后辦手續方便。”
我笑了。
我明白了。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又是翻修又是辦手續,說到底就是想讓我把老宅的產權讓出去一半。
“房產證在我這兒,”我說,“寫的是我的名字。”
陸沉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哥,這事兒我正想跟你說呢。”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溫和,帶著一絲不滿,“當初爸媽走的時候,我還在上學,房子寫你名字我沒意見。但現在我也成家了,這房子總不能全算你的吧?”
“怎么不能?”我看著他的眼睛,“爸走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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