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給無名女尸縫臉時，義莊門被人撞開了。
雨水卷著血腥撲進來，一個銀發老**拖著半死的少年跪在門檻上：“姑娘，救他?！?br>我咬斷線頭，看了看地上的血。
“活人比死人難收拾?！?br>老**眼眶通紅：“多少銀子都給?！?br>我把針插回布包里，起身去洗手：“那行，先把他抬進來。別壓著門檻，那塊木頭松了，前日剛死過一個胖子，砸壞了還沒修?！?br>老**身后的兩個護衛都帶著傷，其中一個胳膊耷拉著，另一個背上插著半截箭，聽見我這話，腳下同時一滑。
老**沒滑。
她用兩只手死死托著那少年的頭，像托著什么碎掉的瓷器。
少年看著十七八歲，臉白得像義莊里停了三天的尸，胸前一**血，傷口還在往外涌。他腰間束帶被利刃割開，外袍幾乎全濕透了，冷雨順著袖口往下滴，在青石地上淌出一條淡紅的水線。
老秦頭從后屋探出腦袋，看見活人，臉先綠了。
“照夜，咱們這是義莊。”
我說：“我知道?！?br>“義莊收死人。”
“他快了?！?br>老秦頭嘴一閉，縮回去了。
老**臉色一白，抓住我的袖子：“姑娘！”
我蹲下，摸了一下少年的脖頸，又掀開他眼皮看了看。
“現在救，還能少收一副棺材錢?！?br>老**的手抖得厲害，卻沒有松開我。
我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摘下來，塞給她一塊干布：“按住他肩頭，別讓他動。你若暈過去，我還得多救一個?！?br>她咬住牙，照做了。
我從前只縫死人。
老秦頭說，死人最講道理，傷在哪兒就在哪兒，不會喊疼，不會亂掙，不會一邊流血一邊問自己會不會死。
活人麻煩。
地上這個尤其麻煩。
他胸口那刀偏了一寸，沒正中心脈，卻斜著擦過肋骨，刀尖拔得急，傷口邊緣卷起，肉里還嵌著一點細碎木屑。右腹還有一道短刀傷，深淺不一，像下手的人近身時手抖了一下。
這不像山匪。
山匪搶錢，刀口亂，砍哪兒算哪兒。
這幾刀都奔著要命去。
我把剪子放進火里烤，少年忽然睜開眼，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手很冷，力道卻重。
“別碰我?！?br>我低頭看他。
“你再抓著我，等會兒就沒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