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燈九塊九
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火鍋店的鴛鴦鍋還在咕嘟冒泡。
許聽瀾把筷子放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桌面上那只小兔子掛件跟著顫了顫。
我正夾著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剛數到六，她的臉色已經變了。
“林晝那邊停電了。”許聽瀾抓起外套，聲音壓得很低，“他一個人怕黑，我過去看一眼。”
毛肚從我筷子尖滑進辣鍋里，紅油濺到白襯衫上，像給我提前蓋了個章：今晚不宜戀愛。
我抬頭看她。
許聽瀾穿著淺灰色針織衫，頭發剛到肩，眉心皺著，像不是去陪男閨蜜，而是去救一只掉進井里的熊貓。
我說：“他停電了，物業也停電了嗎？”
她愣了一下，“你別陰陽怪氣。”
“我沒有。”我把筷子擱下，拿起手機，“我只是覺得，人類文明發展到今天，怕黑已經有成熟解決方案了。”
我點開購物軟件，搜“夜燈”，第一排跳出一只蘑菇燈，九塊九包郵，三檔調光，還送插頭。
我把鏈接轉發給林晝。
附言：“怕黑用這個，暖光不刺眼，插上就亮。成年人不建議隨意召喚別人女朋友。”
許聽瀾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見轉發記錄，臉刷地沉下來。
“溫硯知，你有病吧？”
火鍋店里人聲很吵，隔壁桌生日歌唱到一半，那個“祝你快樂”的尾音拖得很長，像專門給我倆配樂。
我抽了張紙，慢慢擦襯衫上的油點。
“有病看醫生，怕黑買燈。這個邏輯沒毛病。”
許聽瀾握著手機，指節泛白，“林晝從小就怕黑，他小時候被關過地下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林晝也怕黑。
那天我高燒三十九度二，許聽瀾原本說給我送藥。她走到樓下，接了林晝一個電話，說他家燈跳閘了。
我在床上等到凌晨兩點，退燒貼從額頭滑到枕頭邊。她發來消息：“你先睡，他狀態不太好。”
我回了一個“好”。
好這個字，便宜得像超市門口的塑料袋，誰都能扯一卷。
今晚不一樣。
今晚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我提前排了兩個小時隊，訂了她愛吃的番茄鍋，買了她念叨半個月的栗子蛋糕，還把求婚戒指放在外套內袋里。
戒指盒硌著我的肋骨，像一顆沒來得及發芽的釘子。
許聽瀾還在看我，眼里有怒氣，也有一點被冒犯的委屈。
她說：“你非要把事情弄得這么難看嗎？我們認識七年了，你才認識我多久？”
我笑了一下，“三年。”
“所以呢？”
“所以我應該排在一個九塊九夜燈后面，還是前面？”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手機又響。
林晝發來語音，外放沒關，聲音軟得像剛從熱牛奶里撈出來。
“瀾瀾，你別跟他吵。我沒事，就是屋里太黑了，有點喘不過氣。你要是不方便，我蹲門口等天亮也行。”
隔壁桌的生日歌終于唱完，有人吹蠟燭，笑聲一陣接一陣。
許聽瀾的眼神軟下去。
我知道她要走。
她每次心軟前，都會先用左手摸一下右手腕。那是她的舊習慣，像給自己找一個說服自己的按鈕。
我沒攔。
我只是把戒指盒從外套內袋里拿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黑色絲絨盒子停在火鍋蒸汽旁，邊緣蒙了一層潮氣。
許聽瀾怔住。
我說：“原本今晚想給你一個驚喜。現在也算有了，就是驚喜對象換了。”
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去陪他。”我把賬單拿過來掃了碼，“我回家睡覺，順便研究一下，一個怕黑的男閨蜜，到底能把一段感情照到多暗。”
她站在桌邊，外套還搭在臂彎里。
鍋底沸騰，番茄湯濺到白瓷盤上，像一場沒收拾干凈的熱鬧。
她低聲說：“溫硯知，你別后悔。”
我把付款成功的頁面給服務員看，拿起外套。
“許聽瀾，今晚后悔的人，應該**了。”
走出火鍋店時，冷風從街角灌過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
許聽瀾還站在原地，林晝的電話卻又打了進來。她接起，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我沒有再聽。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購物軟件的提示。
“您分享的商品已被好友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