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試菜桌上那枚戒指
晚上七點，云錦酒店三樓的試菜廳亮得像珠寶柜，桌上擺著八道菜，最中間那盤清蒸東星斑還冒著熱氣。
我把戒指盒推到許聞溪面前時，她沒有伸手，只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指尖慢慢壓住了紅絲絨盒蓋。
**郭梅蘭端著茶杯，眼神從我爸媽身上掃過去，像在驗一批剛進庫的瓷磚，有沒有裂，敲一敲才知道。
我媽何桂芳原本笑得挺穩，看到許聞溪不接戒指，嘴角往下墜了一點，又很快提起來。
我爸程明德夾了一塊魚肚，筷子懸在半空，沒送進嘴里。
許聞溪抬頭看我，眼睛很亮，語氣卻像把刀裹在棉花里。
“硯舟，婚禮先不定了。”
我愣了一下，以為她嫌酒店菜太淡。
“菜不滿意可以換，婚宴經理還在外面。”
許聞溪搖頭，手還是壓著戒指盒。
“不是菜，是你。”
桌上的空氣咔噠一聲，像婚慶公司剛調好的追光燈突然滅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昨晚她還給我發消息，說今天試完菜就去挑婚禮伴手禮。她還說玫瑰味的香薰太土，像十年前商場廁所，她寧愿送一顆小柿子，寓意事事如意，順便還能吃。
我當時回她：“行，來賓領完伴手禮還能補充維生素。”
她發了三個笑哭表情。
現在那只會發笑哭表情的手，按著我的戒指盒，像按著一份沒通過的申請。
許聞溪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整桌都能聽清。
“我閨蜜說，婚前要有考驗。不考驗一下，誰知道你娶我是因為愛，還是因為七年太久，懶得換人？”
我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七年，確實挺久。
久到我知道她奶茶只喝三分糖，久到她知道我吃蝦會把蝦殼按大小排隊，久到我們兩家把婚期、酒店、婚紗照、婚房家具都排進了日歷。
我以為七年是地基，她突然告訴我，這是模擬**的草稿紙。
我爸放下筷子，聲音還算平和。
“聞溪，你想怎么考？”
郭梅蘭立刻接上話：“也不復雜。婚禮往后推三個月，彩禮再加十八萬八，硯舟這段時間多陪陪聞溪，別天天忙工作。還有婚房那邊，先不要急著讓聞溪搬過去。”
我**手在桌下碰了我一下。
那一下很輕，像提醒我別當場炸鍋。可我手背上的青筋已經不太聽話，自己出來開會了。
我看著許聞溪：“這是你的意思？”
她避開我的眼睛，把水杯轉了半圈。
“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為我多走一步。”
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輕松的笑，是牙縫里漏出來的冷風。
“我去年陪**查店鋪漏水，凌晨兩點從城北趕過去。**腰不舒服，我請假開車送她去**店，三個月沒少一次。你說想辦草坪婚禮，我把本來要換車的錢挪出來訂場地。聞溪，我走的不是一步，是把鞋底都磨薄了。”
許聞溪眼圈紅了，嘴卻硬。
“你現在就開始算了？愛一個人，不能計較這么清楚。”
我把戒指盒從她指尖下慢慢抽回來，盒角蹭過桌布，發出很短的一聲。
“愛不能計較，所以我以前沒計較。”
我打開盒蓋，看著里面那枚戒指。她挑的款，細圈，碎鉆，主石不大，說適合日常戴，不像拿個小燈泡在手上巡邏。
我把盒蓋合上，推回自己面前。
“但考驗不一樣。考驗是出題，出題就得允許人交白卷。”
郭梅蘭臉色一沉：“程硯舟，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椅腳在地毯上拖了一下，沒響出氣勢，倒像一只被拽疼的貓。
“意思是婚禮取消，戒指我收回。酒店這桌菜我買單，今天辛苦叔叔阿姨跑一趟。”
許聞溪猛地抬頭：“你為了十八萬八就要退婚？”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話很熟。
以前她買包，我說這個月周轉緊，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值這個包？”
她想辭職休息，我說先看存款，她說：“你是不是怕我花你的錢？”
每一次問題都不在事情上，在我愛不愛她上。
我拿起外套，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穩。
“不是為了十八萬八，是我不想跟監考老師結婚。”
我媽倒吸一口氣。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攔。
許聞溪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紅絲絨盒留下的那塊空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