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新書《思念的重量》簽售會現(xiàn)場，人山人海。大屏幕上循環(huán)播放著我的黑白照片，林遠航哽咽著朗讀他寫給我的悼亡詩，臺下粉絲哭倒一片。我壓了壓鴨舌帽的帽檐，看著坐在第一排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保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兩年前那場海難沒要了我的命，卻讓我看清了這個拿著我的撫恤金買大別墅、把**肚子搞大的**。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扇防盜門的一瞬，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腹傳到手背上。
這觸感，和兩年前登上科考船那個清晨我關上這扇門時，一模一樣。
密碼鎖發(fā)出幾聲嘀嘀的提示音。六個數(shù)字是我的生日，零八一五。他沒改過。門彈開了，合頁發(fā)出一聲悶響，暖氣的味道涌出來，裹著一股奶粉和燉湯混在一起的氣息。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電視柜旁一盞臺燈亮著，暖**的光落在地毯上，映出模模模糊糊一小片亮色。
林遠航半跪在地毯中間。他一只手舉著一塊紅色積木，另一只手扶著一個小男孩的后背，嘴里念念有詞，像在教孩子往上摞。
那孩子看著不到兩歲，穿一件淺藍色連體棉衣，胖乎乎的手指攥著一塊**積木，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亮晶晶地掛了一小截。
門響的那一下，小男孩歪過頭看我。他還說不清楚話，含含糊糊擠出一個音節(jié)，濕乎乎的手指朝我方向指了指。
林遠航手里的紅色積木掉了。積木砸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沙發(fā)腳底下去了。他整個人定在那兒，半跪的姿勢沒有動。
他慢慢轉過臉來。兩秒前嘴角還掛著逗孩子時往上翹的弧度，接下來那個笑就一點一點垮下去了。他兩只手在半空僵了一會兒，先去扶了一下膝蓋，又去摸后腦勺的頭發(fā)，最后垂到身體兩側，五根手指快速地握了一下又松開。
今天是二月十九號。距離南太平洋科考船"深藍號"在風暴中失事，距離搜救隊連續(xù)搜索二十一天后宣布放棄，距離官方發(fā)布全部船員遇難公告，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零四天。
沒人知道我還活著。出發(fā)之前我沒聯(lián)系任何人，從海南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硬座到這座城市，背著一個尼龍布包，直接來了這套房子。
原本只是想取幾樣東西。抽屜里的***書，柜子里媽媽留給我的珊瑚項鏈，還有一本手寫的深海珊瑚調查記錄本。
明天上午，我打算去***做身份恢復登記，再去銀行把凍結的賬戶解開。本來以為這些手續(xù)辦完，我跟這座城市就再沒有什么關系了。
可眼前這一幕，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站在玄關，先看那個陌生的小男孩，再看林遠航的臉。
那張臉上什么都寫著，唯獨沒有一個做丈夫的人看到失蹤兩年的妻子活著回來應該有的東西。
我的視線越過他肩膀，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原來那套淺灰的布沙發(fā)沒了，換成一組深棕色的皮沙發(fā)，扶手上搭著一條絨毛毯子，上面落了幾粒餅干渣和一個小奶嘴。茶幾上擺著半罐沒蓋蓋兒的奶粉和一個**塑料碗，碗底粘著兩塊爛糊的紅薯泥。
我當年自己在塞班潛水時拍的那幅珊瑚照片不見了，墻上換了一張十字繡的牡丹圖，紅得扎眼。
陽臺方向，我種的六盆紅樹林幼苗連盆帶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塑料晾衣架，上面掛著大大小小十來件嬰兒口水巾和小襪子，五顏六色的，在暖氣里微微飄動。
書柜里我那三排海洋生物學文獻被清走了，塞滿了紙尿褲和一箱沒拆封的葉酸片。
婚紗照還在。只是從進門正對面的位置被挪到了走廊拐角的墻上，歪了十幾度，積了一層灰。
房子還是我們結婚后一起買的那套，墻壁和地磚都沒換。可從每一個角落、每一件物品來看，它已經徹底跟我沒有關系了。
"沈潮聲？"林遠航站起來，兩只手下意識地在家居褲上來回蹭。他的聲音發(fā)緊，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你，你怎么回來的？你不是。"
他沒把最后那句話說完。
"來拿東西。"我把尼龍布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玄關柜上。聲音很輕，可整個客廳安靜到這一下變得格外清楚。"順便弄清楚一些事情。"
林遠航的視線在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