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沒死成，是你運氣------------------------------------------。，先看見繡著鴛鴦戲水的緋紅帳頂，然后是空氣中浮動的濃得發膩的脂粉香，混著一股甜腥氣。，錦被滑落，露出身上僅有的水紅色薄紗。，不是她那間月租三千、堆滿刑偵劇本資料的單人公寓。。、電腦屏幕的光、心臟驟然的絞痛，隨后一片黑暗。“柳姑娘醒了？”門簾掀起，一個穿翠綠比甲的圓臉丫鬟端著銅盆進來，“徐媽媽說您今兒累著了，讓奴婢伺候您洗漱。晚上李員外包了場，專聽您的新曲子呢。”……新曲子……，目光掃過房間。、屏風上掛著的彩衣、墻角那架蒙塵的古琴。，停在銅鏡里那張臉上，眉眼精致卻蒼白，額角一塊青紫淤痕，頸側有三道鮮紅的抓痕，像是掙扎時留下的。。“我……”她開口，聲音沙啞得陌生，“我是誰？”：“柳依依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您是咱們群芳閣的頭牌，蘇州城誰不知道您一把嗓子值千金呀。”，“快擦把臉，徐媽媽等著呢。”
蘇玥卿接過帕子，冰涼觸感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不是在做夢。
那些穿越小說里的荒唐情節，正砸在她這個刑偵劇編劇身上。
頭牌歌姬……青樓……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壓下翻涌的恐慌。
多年寫罪案劇本的訓練讓她習慣先找線索，生存的線索。
“我額頭的傷是怎么回事？”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緩。
丫鬟眼神閃爍：“昨兒……昨兒姑娘酒醉，磕在桌角上了。”
“那脖子呢？”
“是……是貓抓的。”丫鬟轉身去整理妝臺，背對著她，“閣里新來的貍貓，野性未馴。”
蘇玥卿心下冷笑。
那抓痕分明是人指甲留下的，方向自上而下，是被人扼住脖頸時掙扎的痕跡，額頭的淤傷邊緣整齊，更像是硬物擊打造成。
原主柳依依，在昨夜遭遇了暴力。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映出頸痕細節。
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桌面，忽然觸到一點黏膩。
低頭便看到指甲縫里嵌著一塊暗紅色，這不是她的血。
“昨夜誰來過我房間？”她問。
丫鬟手一抖，一根金簪掉在地上：“沒……沒有呀，姑娘睡下后就沒……”
“說實話。”蘇玥卿轉身盯著她，用上了寫劇本時琢磨罪犯心理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感。
“你袖口沾了香灰，后院佛堂才有的檀香灰。今早你去過佛堂，為什么？”
丫鬟臉色唰地白了。
門外傳來笑聲，珠簾碰撞聲先于人至：“依依醒了？讓媽媽瞧瞧。”
一個穿絳紫錦緞的中年婦人進來，滿頭珠翠，眼睛細長上挑，“喲，這臉色還不好呢。翠兒，去燉碗燕窩來。”
丫鬟如蒙大赦，低頭匆匆退下。
徐媽媽走過來，手指撫過蘇玥卿額角的淤青，力道不輕：“可憐見的。媽媽知道你心里苦，但李員外是咱們閣里的大主顧，今晚的場子可不能砸。”
她又湊近了些，脂粉氣混著藥味，“唱完《霓裳曲》，去西廂房陪李員外喝兩杯，他答應給你贖身。”
贖身。
“媽媽，”她垂下眼睫，做出一副溫順模樣，“昨夜我好像做了噩夢，夢見有人進我房間……醒來脖子就疼。”
徐媽媽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滿臉：“噩夢，都是噩夢。媽媽給你求了安神符，戴著就好。”
她從袖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的黃符，不由分說塞進蘇玥卿手里，“今晚好好唱，過了這關，好日子就來了。”
那符紙觸手微潮，帶著佛堂的香火氣。
徐媽媽離開后，蘇玥卿拆開符紙，里面沒有朱砂符文，只有一行小字：“子時，后門。”
不是安神符，是傳信。
她將紙團握在掌心，腦中拼湊線索。
暴力痕跡、指甲里的血、撒謊的丫鬟、可疑的徐媽媽、這封密信。
原主柳依依絕不是簡單的歌姬，看起來，她是卷入了某件事，并在昨夜付出了生命。
而自己，正頂替她坐在火山口上。
入夜，群芳閣張燈結彩。
蘇玥卿穿著原身的行頭，水袖長裙，珠釵步搖，坐在妝臺前任由婆子梳妝。
銅鏡里的臉被胭脂遮蓋了蒼白，額角的淤青用花鈿貼住。
她看著鏡中人，想起那些劇本里活不過三集的配角。
不能坐以待斃。
“姑娘，該上場了。”婆子低聲道。
前廳絲竹聲已經響起，夾雜著男人們的哄笑。
蘇玥卿起身，水袖拂過妝臺，一枚金簪滑入袖中。
走過長廊時，她刻意放慢腳步。
兩側房間傳來調笑聲，但西側盡頭那間房緊閉，門縫下沒有光。
她記得翠兒說，那是已故琴師住的屋子，空置半年了。
可門把手上沒有落灰。
她蹲下身系鞋帶，指尖快速抹過門檻上一層薄灰，中間有斷痕，像是有人近期推門進去過。
“依依姑娘？”身后傳來**的聲音，“客人們等著呢。”
蘇玥卿起身，恢復溫婉笑容：“來了。”
前廳舞臺上，她抱著琵琶坐下。
臺下觥籌交錯，主座上的李員外肥頭大耳，眼神黏在她身上。
徐媽媽坐在一旁，笑得分外熱絡。
蘇玥卿撥動琴弦，原主的肌肉記憶讓她彈出了《霓裳曲》。
歌聲婉轉，但她心思全在觀察，徐媽媽每隔一會兒就瞥向后門方向；李員外身后的護衛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廳角站著兩個穿灰衣的男人，不喝酒，只盯著來往的人。
這是個局。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徐媽媽上來拉她：“李員外請姑娘去西廂房喝杯酒。”
蘇玥卿皺著眉：“媽媽，我頭疼得厲害，能不能……”
“不能。”徐媽媽手指掐進她胳膊，臉上笑意不減，“依依，別讓媽媽難做。”
她被半推半搡帶到西廂房。
房間比她的閨房更大，屏風后擺著浴桶，熱氣蒸騰。
李員外隨后進來，關上門。
“柳姑娘，”他**手走近，“徐媽媽都跟你說了吧？今晚伺候好了，明日就接你出去。”
蘇玥卿后退，袖中金簪滑到掌心：“李員外，我身上不舒服，怕是染了風寒……”
“無妨無妨。”李員外走近幾步，酒氣噴到她臉上，“老爺我就喜歡帶病的，夠味兒。”
他伸手來抓她肩帶。
蘇玥卿側身躲開，計策在腦海中飛快盤旋。
窗外是二層樓高，下面是后院，有棵老槐樹。
原主會跳舞，身體柔韌，或許能……
“別躲了。”李員外忽然收起淫笑，眼神變得陰冷，“把東西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蘇玥卿心頭一沉：“什么東西？”
“柳依依，別裝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鐵牌，上面刻著狼頭，“昨夜你沒死成，是你運氣。但那本賬冊，你藏哪兒了？”
賬冊……軍械……**……
幾個***炸開。
蘇玥卿瞬間明白原主的死因，她不是普通歌姬，是某個勢力的線人，拿到了要命的證據。
“我不知道什么賬冊。”她握緊金簪。
“那就別怪老爺我用刑了。”
李員外揮手，屏風后竟走出那兩個灰衣男人，“搜她身，然后處理干凈。徐媽媽那邊打點好了，就說柳姑娘失足墜樓。”
三個男人圍上來。
蘇玥卿深吸口氣，猛然將桌上燭臺掃向最近的灰衣人。
火苗躥上窗簾，那人慌忙撲打。
她趁機沖向那扇插銷老舊的雕花木窗。
“抓住她！”
一只手抓住她后襟。
蘇玥卿反手將金簪刺出，聽見悶哼，布料撕裂聲。
她撞開窗戶，夜風灌進來，樓下黑黢黢一片。
她爬上窗臺，回頭看了一眼，李員外捂著流血的手，灰衣人拔出刀。
徐媽媽推門進來，臉上沒有驚訝，只有冰冷的嫌惡。
“跳啊，”徐媽媽說，“跳下去，一了百了。”
蘇玥卿忽然笑了。
不是柳依依那種柔弱凄楚的笑，而是她寫劇本時，給絕境主角設計的那種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兒的笑。
“記住。”她說，“我會回來的。”
然后向后仰倒。
耳邊風聲呼嘯，她努力調整姿勢瞄準槐樹枝椏，不夠，距離偏了，要摔在青石板上。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旁掠出。
手臂攬住她的腰，力道一轉，兩人滾落在松軟的草地上。
蘇玥卿撞進來人胸膛，聞到清冽的竹葉氣息，混雜著一絲血腥味。
在閣樓透下的朦朧燈火里，那雙眼眸深如寒潭，此刻卻映著一點訝異的光。
男人玄衣錦袍，玉冠束發，面容俊美，宛若刀削斧鑿。
他低頭看她，眉頭微挑。
蘇玥卿剛要開口，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這王爺長得好像我追的古裝男主……不對現在不是花癡的時候！他誰啊？救命恩人還是同伙？”
她僵住了。
那聲音，分明是她自己的內心想法。
而玄衣男子的唇角，輕微向上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