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邊的痞子------------------------------------------ 秦淮河邊的痞子，金陵城，秦淮河畔，這是天底下最熱鬧的地方，也是最亂的地方。畫舫一艘接一艘漂在河上，燈火把河水映得通紅。兩岸的樓閣里傳出絲竹聲、勸酒聲、調笑聲，混成一片嘈雜的夜曲。，三層的朱漆木樓，門口掛著幾十盞大紅燈籠。老*春姨站在門口迎客，手里搖著團扇，臉上抹著厚厚的脂粉，笑得像朵快敗的牡丹。，一個少年正蹲在地上啃燒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用草繩隨便扎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露出一雙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淺淡，天生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笑意。，三口兩口就是一個，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雞蛋?！笆?！你又偷燒餅！”一個穿綠裙子的姑娘推門進來，叉著腰，柳眉倒豎。，二十出頭，生得明眸皓齒。此刻手里提著一壺酒，臉上帶著薄怒，但那怒氣多半是裝的。“蘇姐姐，這怎么能叫偷呢？”少年咽下最后一口燒餅，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露出一個無辜的笑，“老趙頭說剩下的燒餅沒人吃就喂狗。我這不是替狗分擔嘛?！?。“你比狗還能吃。上個月的賬還沒清呢。記賬，記賬。”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餅渣，嬉皮笑臉地湊過來，“蘇姐姐，你今天的綠衣裳真好看，像春天的柳樹。少貧嘴?！碧K小小把酒壺塞進他手里，“給天字三號房的客人送酒去。別偷喝，這酒貴得很，一壺頂你半年燒餅。得嘞?！?，穿過回廊。他叫蕭十一，沒有姓，沒有名。十一，因為他是醉仙樓老*撿回來的第十一個孩子。前面十個，有的病死了，有的跑掉了。只有他活了下來，一活就是十八年。，不知道生辰八字，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算命先生說他是“泥鰍命”，一輩子鉆泥巴，翻不了身。他不在乎。泥鰍也好，泥巴也好，活著就行。
他是金陵城最有名的混混。偷雞摸狗、****，樣樣精通。但他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不偷窮人，不偷好人，不偷女人。專偷那些為富不仁、欺男霸女的。偷完了，還在墻上留個字——“借”。至于什么時候還，看心情。
偷來的銀子，七成給了城東破廟里的孤兒，兩成給了醉仙樓后院那些老得接不了客的姑娘，剩下一成，才留給自己買燒餅。
他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善，善人在這地方活不下去。不是精，精人不會把銀子都給別人。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秦淮河的水，表面渾濁，底下清。
他推開天字三號房的門，一股酒氣撲面而來。里面坐著三個客人，穿綢裹緞，富貴打扮，但氣質粗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幾位爺，您要的酒來嘍！”蕭十一笑嘻嘻地把酒壺放在桌上，“****的女兒紅，三十年陳釀。不是我吹，這酒方圓百里找不到第二壇?！?br>“三十年的？”一個大胡子客人斜眼看他，“你小子不會騙人吧？”
“爺，您這話說的。”蕭十一一臉真誠，手放在胸口，“我蕭十一在醉仙樓干了十八年，童叟無欺。您不信，我先干為敬?！?br>他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辛辣甘甜，確實是好酒。
三個客人見他喝了，這才放心。大胡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意地咂了咂嘴。
蕭十一又倒了幾杯，陪著喝了幾杯。他的酒量是秦淮河一絕，從小被人用筷子蘸酒喂出來的，千杯不醉。幾杯黃湯下肚，三個客人的臉都紅了，話也多了。
“你們聽說了嗎？”大胡子壓低聲音，“金陵城北邊那破道觀里，來了個老道士。說什么要收徒弟，傳仙法。我呸，騙人的玩意兒。”
“老哥，你怎么知道是騙人的？”另一個客人好奇地問。
“我親眼見的。”大胡子一臉得意，“那老道士在道觀門口畫了個圈，說誰能走進去就收誰為徒。金陵城幾百號人去了，沒一個走得進去。那不是騙人是什——”
話沒說完，他眼前一黑，趴在了桌上。另外兩個也先后倒下，鼾聲如雷。
蕭十一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酒里他下了**，從后街張寡婦那兒弄來的，說是給豬配種用的，效果奇好。
他麻利地翻開三個客人的包袱，摸出幾錠銀子，幾塊碎銀，還有銅板。數了數，一共二十兩。
他從自己腰包里掏出幾兩碎銀放回去，嘴里念念有詞：“幾位爺，酒錢我替您給了。剩下的算借我的。改日還。”
說完，揣著銀子溜出了房間。
月色如水，秦淮河上波光粼粼。蕭十一沒回醉仙樓，拐進了城北的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是一間破道觀，墻頭長滿荒草，瓦片上積著灰。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白發老者，穿著打補丁的道袍，看起來比乞丐還落魄。他面前的地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蕭十一蹲在圈外，歪著頭打量老者?！袄项^兒，聽說你要收徒弟？”
老者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能走進這個圈嗎？”
蕭十一看了看那個圈，又看了看自己的腳。他站起來，抬腳，跨了進去。像跨門檻一樣輕松。
老者的眼睛猛地睜大，渾濁散去，露出兩道**。“你叫什么名字？”
“蕭十一?！?br>“從今天起，你姓楚?！崩险哒酒鹕恚?a href="/tag/chutiank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天闊。楚家的楚，天地的天，闊的闊。”
蕭十一撓撓頭?！斑@名字太文氣了，我叫不慣。我能不能兩個都叫？平時叫蕭十一，打架的時候叫楚天闊，唬人?！?br>老者嘴角抽了抽?！半S你。”
“得嘞?！?br>“跟我走。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去哪？”
“去修仙?！?br>蕭十一愣住，然后哈哈大笑?！袄项^兒，你喝多了吧？我這種人也能修仙？我是混混，是痞子。偷過東西，騙過人，喝花酒不給錢。下輩子投胎都該當豬?！?br>老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靶尴桑薜牟皇浅錾恚切?。你的心，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干凈一萬倍。”
蕭十一看著老者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里，藏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袄项^兒，你到底是誰？”
老者抬手一揮，道觀的門自動打開，里面金光大盛。等蕭十一再睜開眼，他已經站在了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巔。腳下是云海，頭頂是星空。
“這是哪兒？”他的聲音有些抖。
“修仙界。”老者的聲音變得蒼老而悠遠，“諸天萬界的起點?！?br>“你到底是……”
“我是你師父。也是你養父?！崩险呖粗抗饫镉锌酀?，也有釋然，“也是上個**的天帝?！?br>蕭十一腦子里嗡嗡的。天帝？他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你要死了？”他的聲音變了。
“快了?！崩险咿D過身，看著他，“但在死之前，我要把畢生所學傳給你。你是唯一能走進那個圈的人。那個圈是諸天萬界的氣運之眼。能走進來的人，就是諸天萬界選定的下一任氣運之子?！?br>蕭十一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老者的臉，那張臉上滿是皺紋，滿是風霜。
他跪下，磕了三個頭。這是這輩子第一次跪人，第一次心甘情愿。不是為了那些聽不懂的詞，是為了那句“我是你養父”。
老者扶起他，眼眶微紅。“好徒兒。起來。從今天起，你就是諸天萬界的下一任天帝。不是繼承，是爭奪。有人會殺你，有人會害你，有人會騙你。你要活下去，活到最后?！?br>“師父，我不怕?！?br>“我知道?！崩险咝α耍牧伺乃募绨颍澳闶悄圉q出身，最會鉆泥巴。諸天萬界的泥巴，你想怎么鉆就怎么鉆。鉆出一條路來，鉆出一個天來?！?br>蕭十一也笑了。痞笑，和從前一樣。但那雙眼底，多了一樣東西——光。諸天萬界的氣運之光，命運之輪，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