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三具殘缺不全的**，血腥味嗆得人作嘔。
北涼軍陣前安靜得嚇人。
剛才還拍著胸口請戰的三員先鋒，現在一個被斬斷了槍桿，一個胸甲裂開，一個**馬都倒在血泥里。不到半個時辰，三面將旗折了三回。
敵陣那邊，拓跋宏勒馬而立。
他身披黑甲，肩頭搭著狼皮，手里那桿方天畫戟還在往下滴血。血順著戟刃落到黃沙上，很快被風卷開。
他沒有急著再沖。
他就坐在馬上，看著北涼軍這邊。
“大涼無人了嗎？”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聲。
北涼主帥薛承握著馬鞭，臉色白得像剛從雪里挖出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一眼身邊諸將。
沒人出聲。
三年連敗、主帥避戰、忠良蒙冤，層層寒了軍心，十萬士卒敢怒不敢戰。
旗手把旗桿抱得更緊，掌心被粗麻繩磨出了血。幾匹戰馬受了驚，往后退，被騎兵死死拽住韁繩。
拓跋宏笑了一聲。
“十萬大軍，就養出這幾條斷脊梁的狗？”
薛承的嘴動了動。
他想罵回去。
可他身后那些將領，眼神一個比一個躲得快。
“鳴金?！?br>他終于吐出兩個字。
傳令兵愣住了。
“元帥，真撤？”
薛承一鞭抽在他肩上。
“你去戰？”
傳令兵不敢再說話，轉身去找銅鑼。
鑼槌剛舉起來，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從軍陣后方傳來。
鐵刃拖過砂石，像有人拿鋸子割骨頭。
所有人都回頭。
我拖著那把滿是缺口的祖傳重劍，從傷兵堆里走出來。
劍太沉，劍尖一路劃開地面，黃沙里被拖出一道深溝。我的右肩還纏著滲血的布，左臉有一道沒結痂的傷，軍服破得不像軍服，更像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布。
薛承看見我，眉頭立刻壓了下來。
“沈硯，你出來做什么？”
我沒看他。
我看著拓跋宏的咽喉。
剛才第三員先鋒被挑下馬時，拓跋宏的脖子往左偏了一寸。
那一寸，我記住了。
薛承厲聲道：“滾回去，你一個替父頂罪的死囚，也配站到陣前？”
周圍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沈家都敗成這樣了，還當自己是將門呢?！?br>“**當年丟了邊城，他現在想丟命，倒也算父子一脈?！?br>“別攔他，讓他去，死在拓跋宏手里，總比浪費軍糧強。”
我停在帥旗前，把重劍**地里。
半截劍身沒入黃沙。
我看向薛承。
“元帥要撤？”
薛承盯著我。
“你在質問本帥？”
“我在問，三具**還熱著，十萬北涼軍就要轉身跑？”
薛承臉色變了。
副將韓祿當場拔刀，刀尖指著我。
“沈硯，你算什么東西，敢在陣前亂軍心？”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亂軍心的是我，還是敲鑼的人？”
那名傳令兵的鑼槌還舉在半空。
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拓跋宏在對面看夠了熱鬧，提戟指向我。
“那個拖破鐵的，你叫什么？”
我拔起重劍。
劍身帶出一片沙。
“沈硯?！?br>拓跋宏想了想。
“沈家的人？”
我說：“你認得？”
他笑得更大聲。
“認得。你爹當年跪在邊關城門下求降，哭得比女人還難看?！?br>北涼軍陣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薛承立刻喝道：“沈硯，退下！”
我握緊劍柄，掌心的舊繭被裂口磨開。
“我爹沒有求降?！?br>拓跋宏把戟扛到肩上。
“死人不會開口，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往前走。
薛承急了。
“攔住他！”
韓祿帶著兩個親兵沖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
“死囚營的人，沒有軍令不得出陣。”
我看著韓祿。
“那三個人有軍令，他們回來了么？”
韓祿罵道：“你找死?！?br>我抬腳踹在他膝彎。
韓祿跪下的聲音很響。
兩個親兵愣了一下，我已經抽回重劍，劍脊橫掃，砸在他們胸甲上。兩人退了三步，撞翻了鼓車。
薛承手里的馬鞭抬起來。
“反了?！?br>我把劍扛上肩。
“元帥放心，我若死了，不算北涼軍敗?！?br>我往陣門走。
身后有人喊：“沈硯，你別逞強，那是拓跋宏。”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br>“他連斬三將?！?br>“我看見了?！?br>“你會死?！?br>我跨過第一具**。
“那就死在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