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說這話的時候，坐在我家沙發上，手里端著我泡的茶，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借住兩年，你一個人住那么大個學區房，放著也是放著。"
我端著水壺的手僵在半空。
腦子里嗡了一下，像什么東西突然卡住了。
我看著她，確認她不是在說笑。她慢慢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愣著干嘛？子軒明年上小學，你又不是不知道城南實驗小學那片多難進。"林娜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我又不是說白要，就借住。你一個人住，完全用不著那個地方，租間小的，還能省錢。"
我張了張嘴。
一個人住那么大。
我住的是三十八平的老破小。
我父母攢了半輩子的錢買下來的，在城南實驗小學學區里。三十八平，一室一廳，廚房和衛生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平。這就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全部家當。
"表姐，"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房子才三十八平，住不了你們仨。"
"擠擠能怎么了。"林娜皺了皺眉，"子軒才六歲，哪占多少地方。你一個人住三十八平，我們三個人也住三十八平，有什么差別。"
我盯著她。
她臉上連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這種表情我認識。從我父母走的那天起，林娜就一直是這個表情。先是上門要走了父母留的幾件金飾，說是留個念想。后來拿走了父親的單反相機，說是放著也是放著。再后來是母親留下的那套茶具，說是用著順手。
一件一件，拿完了，現在輪到房子了。
"我不打算搬。"我把水壺放回去，"這房子我要自己住。"
林娜慢慢地抬起頭來。
"陳微，"她的聲音變了一個調，"你一個女孩子，守著這破房子有什么用？子軒是你親**，就進個學校，你連這點都不愿意幫？"
我沒說話。
"你大姨這些年幫你不少，你父母走了，誰來看你，誰問過你死活？"林娜站起來，拎起包，"現在就借住兩年，我讓子軒喊你陳微姨，給你養老。"
我坐在原地，聽著她說。
"你想好吧，"她走到門口，"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大姨那邊我已經說過了，這周末家里聚一聚，都說說。"
門帶上。
我坐在父母留下的這個舊沙發上，看著屋頂的那塊老灰漬。
父親生前說要找人刷墻，一直沒刷。
我在那塊灰漬下面坐了很久，然后站起來，去找了一張紙，把她今天說的話，一句一句，全部記下來。
周末聚會是在大姨王秀梅家里。
我去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大姨王秀梅坐在主位，旁邊是林娜和**，**叼著牙簽，姿態散漫。角落里還有兩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看見我進來，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微來了。"大姨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特有的慈愛，但眼神是另一回事，"來，坐這。"
我在林娜對面坐下。
林子軒從里間跑出來，拉著我的手喊陳微姨，我摸了摸他的頭，把帶來的零食給他。他拿了零食跑開了。
場面沉默了一下。
大姨開口了。
"陳微，你大姨也不跟你繞彎子。子軒上學的事，你表姐說了，那個學區名額，現在就你那套房子能用上，你看。"
"我那套房子我要自己住，"我說，"名額沒有。"
大姨皺了皺眉。
"你一個人，住那干嘛呢。"
"住啊，"我說，"那是我的家。"
"你父母留下來的，是給你住的，但也是給整個家用的。"大姨的聲音大了一點，"你大表哥當年結婚，**出了禮金。你生病住院，是你大姨墊的錢。一家人，互相幫，懂不懂這個道理？"
"大姨，"我說，"我媽出的禮金是多少，我**病我欠您多少醫藥費，這些賬您說，我來算。"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把牙簽從嘴里***，看著我，"喲，這是要算賬啊？"
"我只是在問賬，"我說，"不然您說要幫，我不知道這個幫是怎么幫法。"
林娜站起來，"陳微，你什么意思？大姨在這說話，你這態度？"
"我沒態度，"我說，"我就是覺得，借房子這件事，應該說清楚。借多久，怎么還，如果孩子沒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