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端著不銹鋼盆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院子里那桌麻將正打到第三圈。
趙會計看著王桂蘭嘿嘿笑了兩聲，摸了張牌往桌上一拍，“**，清一色，給錢給錢?！?br>王桂蘭把盆往地上一擱，里面是剛燉好的土雞，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她直起腰，拿圍裙擦了擦手，正準備喊人吃飯，院門口那條黃土路上拐進來一輛白色小轎車。
車門開了，先下來的是個穿高跟鞋的年輕女人。
燙著頭，拎著包，臉上的粉在太陽底下白得晃眼。王桂蘭認得她，鎮上趙副鎮長的閨女趙曉麗，上個月來村里搞土地普查的時候跟王大強說過兩回話。
緊接著副駕駛的門也開了，王大強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頭發往后梳得油亮。他繞過車頭走到趙曉麗身邊，趙曉麗腳下一崴，他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那只有些粗糙的、戴著她當年用賣了大米的錢給他買的銀戒指的手。穩穩當當地按在趙曉麗的腰上，指頭還往里收了收。
趙曉麗沒躲，反而側過臉沖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王桂蘭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條沾了油漬的圍裙。
麻將桌上有人吹了聲口哨。趙會計把牌一推，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院門口看，“喲，大強回來了，這誰??？”
王大強松開手，臉上掛著一個王桂蘭從沒見過的笑，那種殷勤，客氣，又帶著點炫耀的笑。
“趙鎮長的千金，曉麗，來咱們村看看新農村建設的情況。”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我陪她轉了一圈，正好到飯點，就帶回來吃頓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王桂蘭臉上掃過去，像掃一件擺在院子里的舊農具。
王桂蘭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王大強已經領著趙曉麗從她身邊走過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地響。
趙曉麗路過王桂蘭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從頭掃到腳，最后落在她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么都沒說，跟著王大強進了堂屋。
王桂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甲縫里有泥，手背上一道一道的裂口，是冬天在大棚里摘菜留下的。她今年三十二歲，看著像四十五。
堂屋里傳來趙曉麗的笑聲，尖細的，像指甲刮玻璃。
“桂蘭，還站著干嘛，加兩雙筷子啊?！?a href="/tag/wangdaqi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大強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語氣很隨意，像吩咐一個幫工。
王桂蘭沒動。
麻將桌上的幾個人也不打了，都扭著頭往屋里看。張**叼著煙**，瞇著眼笑了一聲，“桂蘭啊，你男人帶了個這么水靈的姑娘回來，你也不進去盯著點？”
他旁邊的***推了他一把，兩個人嘿嘿笑起來。
王桂蘭端起了地上那盆土雞，走進了堂屋。
屋里，王大強正殷勤地給趙曉麗拉椅子，還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才讓她坐。趙曉麗坐下之后拿紙巾擦了擦面前的碗筷，擦完之后對著光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王桂蘭把那盆雞擱在桌子正中間，湯晃了一下，濺出來兩滴落在桌面上。
王大強皺了皺眉，“干什么呢，毛手毛腳的，家里來客人了也不知道講究點。”
王桂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去廚房拿了兩副碗筷出來，擺在王大強和趙曉麗面前。碗是粗瓷碗，邊上有個小豁口，筷子是竹筷子，用了好幾年，頭已經磨得發黑。
趙曉麗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大強哥，你這日子過得挺樸素哈。”她笑著說，聲音軟綿綿的，眼睛在堂屋里轉了一圈，從墻角的尿素袋子掃到房梁上掛著的**，最后落在王桂蘭身上。
王大強臉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也笑了，“農村嘛，就圖個實在。桂蘭，你去小賣部拿幾瓶飲料過來，冰箱里有雪碧。”
“沒有了?！?a href="/tag/wanggui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桂蘭說，“上星期你說要省錢，飲料就沒再進貨。”
堂屋里安靜了兩秒。
王大強咳了一聲，站起身自己去廚房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來三瓶過期的乳酸菌飲料，看了看日期，又塞了回去。最后他倒了兩杯白開水端出來，一杯放在趙曉麗面前，一杯自己喝，沒有王桂蘭的份。
趙曉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