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博清斬獲全球物理學獎時,越過我領著楊思思上臺。
聚光燈下,他們肩并肩,享受眾人的追捧。
全然忘記了今天是他約定好讓我重回學術界的日子。
發言稿被揉皺扔進垃圾桶,邵博清給我發來消息:
——晴舟,再等等。
——等思思出國,我就回來幫你。
八年里,“等等”兩個字聽了無數遍。
我做研究,他說等他忙完手頭的實驗就陪我一起。
我寫論文,他說等他指導完學生就幫我潤色修改。
我要工作,他說等他拿下物理學最高獎項就回歸家庭專心托舉我。
可八年過去,我的實驗他一次沒來,我的論文他一個字沒看,卻成日泡在楊思思的實驗室里,幫她發了上百篇論文,讓她頂著物理天才的光環出國鍍金。
留給我的只有瑣碎的家務和一推再推的承諾。
“晴舟,別逼我。”
路過我時,他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紙團,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這是最后一次。”
不等我開口,他又被楊思思叫走了。
兩人穿梭在人群中,儼然成了晚宴的焦點。
我輕聲說了句“好”,也不管他有沒有聽見,自顧自拿出手機,同樣回復了“好”。
那頭秒回:“Y國L大附屬研究所歡迎您的加入。”
邵博清不知道,在他忙著把楊思思引薦給大佬的時候,我已經接受了Y國頂尖物理研究所的邀請。
如他所說,這是最后一次了。
1.
“這個徽章很眼熟啊,我記得是邵教授博士畢業典禮上頒發的,還是一對。”
我看過去,楊思思胸前閃著冷色的銀光。
是我和邵博清一人一枚的榮譽徽章。
由校長親自佩戴,象征著物理學天才的至高榮譽。
那時我們被稱作天才雙杰,是物理界的神仙眷侶。
那天,邵博清向我求婚。
徽章,如同我們的對戒。
我睜大眼看向邵博清,他笑得寵溺:
“思思是我的**人,她值得。”
大家擠著眼揶揄說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么好的導師,楊思思臉紅成番茄,小聲說要拍照留念。
又是一陣起哄聲,楊思思摟著邵博清的胳膊,伸長脖子張望。
目光鎖定我,她小跑過來,解下脖子上的鉆石項鏈遞給我:
“師娘,我跟你換,把你的徽章給我吧。”
這條項鏈是我看了好久的,邵博清看到時問了句“喜歡”,我以為他要買給我,現在卻戴在楊思思身上。
腳步聲靠近,邵博清皺眉叫住了楊思思:
“別鬧。”
雖是訓斥,卻十分溫柔。
楊思思軟聲哀求:“我想和你戴一對嘛,好不好?”
邵博清搖頭,將項鏈重新戴回她脖子上:
“那也不需要用你的生日禮物來換。”
他轉向我,理所當然拿掉我的徽章,針尖劃過我下意識制止的手指。
“晴舟,一枚徽章而已,等思思用完了,就還給你。”
我垂下手,溢出的血珠黏膩了指縫,滑得什么都握不住。
只有楊思思不用了,才會輪到我。
不論是徽章,還是人。
哪怕這些本來就是我的。
畫面定格,不少人說著“長江后來推前浪后生可畏”的話。
邵博清依然是那個天才,被落下的只有我。
邵博清把照片設成手機壁紙,和楊思思一起欣賞。
我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灼痛了喉嚨,**般的痛我劇烈咳嗽起來。
“喝這么急?”
修長的手指拿過我的酒杯,將我帶到角落醒酒。
邵博清晃動著高腳杯,穿過玻璃看向人群簇擁中游刃有余的楊思思,一飲而盡。
說我喝得急,他比我喝得還急。
為心肝鋪好路,回歸家庭對我負責,邵博清永遠面面俱到。
但那眼底化不開的痛卻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若是以前,我會擔心他的胃,現在卻自虐般看著他為別人醉酒傷身。
身邊人總說我們很像,像得近乎一個人。
連自虐都一模一樣。
晚宴結束時,邵博清已經爛醉,倒在我肩上一步步往外挪。
大家打趣理性嚴謹的大物理學家也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我只苦笑,將他塞進車里。
下一秒,他卻感應到什么似的睜開眼,快步掠過我,用力抱住了楊思思。
不到三米的距離,他的溫情之外,是我的寒風徹骨。
觀禮的同行震驚地看著我們三個,干巴巴用“師徒情深”打圓場。
不知過了多久,人都走完了,邵博清才放開楊思思向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折斷翅膀的鷹,被迫走向牢籠。
代駕等得不耐煩,一上車就火速啟動,兩旁光影飛速遠去。
邵博清呢喃著“思思”,一滴水光砸在亮起的手機屏上,將兩人燦爛的笑映得更炫目。
司機笑著調侃:“這是失戀了?”
我想笑,費力扯動嘴角,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