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
最后一天，HR遞過來一張離職協議，補償金那一欄寫著四十萬。
我簽完字，抬頭，發現公司群里198個人給我發了214條消息。
翻了三條。
***只有兩個字——請客。
我看了三秒鐘。
退群了。
第一章
周五下午三點，人力資源部。
鐘渝坐在周瑩對面，看著桌上那份離職協議書。
A4紙白得刺眼，打印字體宋體小四，條框框寫得清楚楚——裁員補償，N+1，四十萬零三千二百塊。
周瑩推了推眼鏡，嘴角維持著標準的職業弧度："鐘哥，您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行。"
鐘渝盯著那個數字。
十二年。
四千三百八十天。
每天早上七點四十到公司，晚上九點以后才走。
換算下來，一天不到一百塊。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工工整整，一撇一捺。
"行了。"他把協議推回去。
周瑩收走文件，臉上的笑容多了三分真誠："鐘哥，補償金三個工作日內到賬。工牌和電腦今天交回來就行，您的個人物品可以慢慢收拾。"
鐘渝點了點頭，站起來。
推開人力資源部的門，走廊里空調呼呼吹著。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微信消息跳了四十多條。
公司大群里炸了鍋。
**："聽說鐘哥拿了四十萬？兄弟們，這得請一頓吧！"
邱浩然："四十萬啊，起步得海底撈吧？人均三百那種。"
林嘉："我投日料，好久沒吃刺身了。"
劉姐："鐘哥在公司十二年了，走之前請大家吃頓好的，也算有始有終嘛。"
**："就是就是，鐘哥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
鐘渝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往上翻了翻。
群里一百九十八個人，從三點零五分到現在，二十分鐘內發了兩百多條消息。
沒有一個人說"鐘哥辛苦了"。
沒有一個人問"后面有什么打算"。
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同一件事。
錢。
他的錢。
鐘渝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回自己的工位。
十二年的痕跡其實沒多少。一個保溫杯，一盆綠蘿，一個相框——相框里是他和兒子的合照，五年前拍的，兒子還在上初中。
他把東西裝進一個紙袋里。
"鐘哥！"
**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鐘渝沒回頭。
**繞到他面前，滿臉堆笑，胳膊搭上他肩膀："鐘哥，群里的消息看了沒？兄弟們說今晚聚一聚，歡送你一下。"
鐘渝抬眼看他。
**三十八歲，進公司比他晚四年。平時在辦公室里嗓門最大，每次團建AA制結賬的時候廁所蹲得最久。
"你請？"鐘渝問。
**愣了一秒，隨即笑著擺手："嗨，你拿了四十萬呢，這不是你的主場嘛。大家伙給你送行，你做東，合情合理。"
鐘渝沒說話。
他把紙袋提起來，環顧了一圈辦公室。
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有的在笑，有的在使眼色，有的假裝低頭看電腦，余光卻一直黏在他身上。
四十萬。
他在這些人眼里，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不了。"鐘渝說。
**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啊？"
"我說不了。"鐘渝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聽見了。
安靜了兩秒。
**干笑著："鐘哥，你開玩笑吧？大家處了這么多年——"
"處了十二年。"鐘渝打斷他，"上個月我住院做胃鏡，群里發了消息，沒有一個人來看我。"
**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鐘渝提起紙袋，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微信，點進公司群。
拇指按住群名——
"退出并刪除。"
屏幕跳出確認彈窗。
他點了"確定"。
手機震了一下。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
鐘渝把手機揣回口袋，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竊私語聲。
"**……"不知道是誰小聲嘟囔了一句。
然后是**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咬牙切齒："裝什么清高，不就四十萬嗎？至于嗎？"
電梯門開了。
鐘渝走進去，轉身，按下一樓。
電梯門緩緩合攏。
他看見**站在走廊盡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