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南橋燈會上，我用一盞銅骨宮燈砸傷了丈夫的青梅許念枝。
拘留第三天，離婚協(xié)議送到看守所。
**那天，他把新的婚宴請柬放在證據(jù)袋旁邊，許念枝坐在他身側，以受害人的身份看我被判刑。
我是所有人口中妒火燒昏頭的瘋女人。
他們都等著我出獄后去陸家門口哭鬧，去找許念枝拼命，去求陸聞璟回頭。
我出獄后搭上最早一**途車，離開了海城。
再見面，是在山城夜市最擠的燈籠攤前。
我把竹簽遞給面前的客人，語氣客氣：“要荷花燈還是兔子燈？寫不寫愿牌？”
陸聞璟看著我，手里的黑傘滴著雨。
“宋晚寧，你連我從來不掛愿牌都忘了？”
我把愿牌放回木盒。
“來攤上的客人太多，我記不住每個人的喜好。多問一句，省得做錯?！?br>后面的游客催起來。
“老板，前面那位買不買??？我孩子等著兔子燈呢?！?br>“網紅攤就這一家，別擋著人家做生意?！?br>陸聞璟沒有讓開。他盯著我被竹篾劃出細口的手，像看見什么臟東西落在了白瓷上。
“別做了?！?br>他伸手來拿我手里的半成品。
我往后一避，竹篾從他指間擦過去。
“先生，燈還沒糊紙，碰壞了要賠。你要是不買，請讓后面的客人先來?！?br>陸聞璟的臉沉下去。
“你以前的手，是畫南橋主燈圖的。”
旁邊有人笑。
“喲，老板從前還是大人物？”
“我年輕時也說要開大飯店，現(xiàn)在不照樣給人切粉?！?br>陸聞璟像沒聽見。他從錢夾里抽出一疊鈔票，壓在我攤邊的石頭上。
“收攤，陪我走一趟。”
我看了眼錢，女兒的藥費夠了。
“行。燈先排號，半個時辰后回來取?！?br>陸聞璟怔在原地。
“你現(xiàn)在為了這點錢，就能跟陌生男人走？”
我把收錢的小鐵盒鎖上。
“先生，是你先給的錢?！?br>我讓隔壁賣米線的陳嬸幫我看攤，領著陸聞璟往河邊走。
山城的夜市貼著江水，雨剛停，青石板亮得像撒了一層油。陸聞璟的皮鞋踩過泥點，眉頭皺得很緊。
“你住這兒？”
“租了個小院。”
“多少錢？”
“問這個做什么？你要租房，往前走兩條街有中介?！?br>他停下腳步。
“宋晚寧，別用這種話堵我?！?br>我回頭看他。
“陸先生花錢買兩個小時，不是買我聽訓。山城夜景在前面，想看就走，不想看我把錢退你一半?！?br>他從前最討厭我算賬。陸家的兒媳婦不能把錢掛在嘴邊，他說這樣市儈。
三年前我替他連夜改完主燈圖，他在慶功宴上把第一杯酒遞給許念枝。
許念枝說：“晚寧姐不愛站到人前，聞璟懂我，我替她謝大家。”
滿廳掌聲里，我站在屏風后，手上還有被銅絲勒出的血印。
現(xiàn)在想起來，那掌聲遠得像別人的熱鬧。
陸聞璟跟上來，聲音壓低。
“你出獄后為什么不回海城？”
“那里沒我的房子?！?br>“你可以找我?！?br>我笑了一下。
“找你做什么？問你新婚快樂嗎？”
他臉色難看。
“那場婚禮不是你想的那樣。念枝當時被你砸傷，許家逼得緊，我必須給她一個交代?！?br>“嗯?！?br>“你就只會說嗯？”
“客人講舊事，我聽著。講完了，我繼續(xù)帶路?！?br>他攔住我，雨傘擋住河邊燈影。
“你真的一點都不恨？”
我越過他，看見橋頭有個小女孩抱著布娃娃跑來。她衣角濕了，鞋底全是泥，停在我三步外又不敢撲過來。
“媽媽，周奶奶說藥不能斷。”
陸聞璟猛地看向她。
我把錢塞進衣袋，蹲下替她擦鞋。
“歲歲，回屋等我?！?br>小姑娘看了陸聞璟一眼，小聲問：“這個叔叔也買燈嗎？”
“他買路?！?br>陸聞璟的傘柄被他握得發(fā)響。
“她是誰？”
我牽著歲歲往巷口推。
“我女兒?！?br>陸聞璟追到巷口，聲音變了調。
“你什么時候有的孩子？”
歲歲怕生，攥著我的袖口不放。她手腕上的舊紅繩露出來，上面系著一顆小小的銅鈴。
陸聞璟看見那顆鈴，眼神頓住。
那是三年前南橋燈會的紀念物。陸家每年只給貴客發(fā)一批，銅鈴背后刻著海棠紋。
我把紅繩塞進歲歲袖子里。
“周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