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離家第九天
女兒離家第九天，**把她的書包遞給我。
書包是濕的。
黑色帆布面上沾著泥，拉鏈歪了一截，側袋里的雨傘只剩半截傘柄露在外面。
我一眼認出來。
那是我去年開學前給她買的。
我當時問她喜歡什么顏色，她低著頭說隨便。
我嫌她沒有主意，替她選了黑色。
“耐臟。”
她那時沒說話。
現在那只黑色書包放在***桌上，像一塊從雨里撈出來的石頭。
**問我：
“你最后一次見到孩子，是哪天幾點？”
我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不是不知道日子。
我當然知道。
五月十三號，早上七點二十左右。
我甚至記得那天廚房的油煙味，記得鍋里煎雞蛋邊緣焦了一圈，記得她校服領口沒翻好，記得我把那杯牛奶重重放在餐桌上。
可**問的，好像不是時間。
他問的是，我最后一次真正看見她，是什么時候。
我答不上來。
因為那天早上，我一直在看她有沒有吃飯。
看她有沒有磨蹭。
看她有沒有頂嘴。
看她是不是又擺臉色。
我唯獨沒有好好看她。
**又問：
“她出門時情緒怎么樣？”
我手指攥著包帶，喉嚨發干。
“我們吵架了。”
“因為什么？”
我低頭看著那只濕書包。
聲音小得不像我自己。
“因為早飯。”
那天早上，我五點五十就起了。
初一下學期，學校抓得緊。
早讀七點半開始，遲到一次班主任就在群里點名。
我女兒林小滿以前成績不差。
小學時一直在前十。
可上了初中后，成績掉得厲害。
數學不及格過兩次。
英語聽寫也老錯。
老師說青春期孩子情緒波動大，家長要多陪伴。
可陪伴不是嘴上說說。
我要上班，要做飯，要盯作業，要簽家校本，要催她背單詞。
她爸在外地做工程，一個月回來不了兩次。
家里就我和她。
我有時候覺得，我不是在養女兒。
是在一個人跟她的懶、拖、倔、沉默較勁。
那天早上，我熬了小米粥，煎了雞蛋，又熱了一杯牛奶。
她六點四十才從房間出來。
頭發亂著，校服拉鏈沒拉好，臉色白白的。
我看了就來氣。
“你又熬夜了？”
她沒吭聲。
“問你話呢。”
她拉開椅子坐下，慢慢拿起勺子。
我把牛**到她面前。
“喝了。”
她看著那杯牛奶，眉頭皺了一下。
“我不想喝。”
我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每天都不想。”
她低聲說：
“我牙疼。”
“又來了。”
我把雞蛋夾到她盤子里。
“昨天說肚子疼，前天說頭疼，今天牙疼。林小滿，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找借口？”
她抬頭看我。
眼睛里有點紅。
“我真的疼。”
我那時沒有信。
或者說，我根本不想信。
因為她最近找的理由太多了。
不想背英語，說頭暈。
不想上體育課，說肚子疼。
不想寫作文，說手腕酸。
我帶她去醫院查過一次，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注意休息。
從那以后，只要她說疼，我第一反應就是：
又想逃。
那天也是。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牙疼不影響你看手機？”
她低下頭。
“我沒看。”
“沒看？昨天晚上我十一點進去，你臺燈還亮著。”
“我在寫作業。”
“寫作業寫到十一點，早上又起不來。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個學生嗎？”
她不說話。
她就是這樣。
你說一句，她不回。
你說十句，她還是不回。
沉默比頂嘴更讓人火大。
我把雞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
她用筷子戳了一下蛋白。
沒夾起來。
我看見她那個動作，火更大。
“林小滿，別給我擺樣子。”
她小聲說：
“我咬不動。”
“雞蛋都咬不動？”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端起那杯牛奶。
“那喝牛奶。”
她突然把杯子推開。
牛奶晃出來一點，灑在桌上。
我那一刻徹底炸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抬頭。
“我說了我牙疼！”
我盯著她。
“牙疼就可以不吃飯？牙疼就可以沖我發脾氣？牙疼就可以不上學？”
她眼淚一下出來了。
“我沒說不上學。”
“那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