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宴擺在陸家老宅的花廳里，二十多道菜，清一色用的是景德鎮的定制瓷。
我坐在陸閻霆左手邊，筷子剛碰到那盤清蒸大閘蟹，對面的姜柔忽然捂住了嘴。
她干嘔了兩聲，手肘帶翻了面前的茶杯。
整桌人都看向她。
姜柔慌忙去撿滾落的手提包，拉鏈沒拉好，一張對折的單子飄了出來，落在轉盤上，正好好停在陸老**面前。
是一張孕檢報告。
八周。
陸老**顫著手拿起那張紙，老花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柔，這是怎么回事？"
姜柔垂著臉，手覆在小腹上，聲音像一根被踩斷的細枝："對不起，媽，我不是故意瞞著的。"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嫂子，我有了大哥的骨肉。"
整個花廳的空氣被她這句話劈成了兩半。
陸老**的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她不管。
我身邊的陸明珠筷子掉了，落在地上彈了一下。
我沒看別人。
我只看姜柔那只放在肚子上的手。
指甲修得圓潤，涂著裸粉色的甲油，是我上個月陪她一起做的美甲。
那天她還挽著我的胳膊說嫂子你真好，等我走出來了，一定好報答你。
走出喪夫之痛。她說的是這個意思。
我伸手抓了轉盤上那只蟹，連殼帶黃，直直砸到她臉上。
蟹膏和橙**的蟹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她沒有躲，也沒有擦，就那么坐著，讓所有人看見她被打的樣子。
"嫂子。"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從蟹黃的縫隙里流出來，"你打死我也沒關系，反正你是絕戶命，這是陸家唯一的血脈。"
椅子在地磚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陸閻霆從主位起身，繞過半張桌子，把姜柔擋在身后。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鬧事的潑婦。
"夠了。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盯著他擋在姜柔肩前的那只手。骨節分明，袖口露出一截鈦金表帶。
這只手，七年，從沒碰過我。
嫁他的第一年我主動過，他說車禍傷了下面，讓我體諒。第二年我提出去看醫生，他發了脾氣，說我揭他的傷疤。第三年**年第五年，我不提了。他買私人飛機給我，送上億的翡翠給我，把捧成全城最尊貴的闊太。
外人羨慕我命好，嫁了個情深的丈夫。
可這情深，從來沒有經過那張婚床。
"你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裂得不像話。
陸閻霆沒有回答我。他側身對管家說："送太回房休息，她喝多了。"
我沒喝酒。今晚一滴都沒碰。
"陸閻霆。"我叫他全名，"我問你，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終于正眼看我。那張我曾經覺得英俊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愧疚，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被冒犯了的不耐煩。
"念，有什么話回去說。別在這里給爸媽添堵。"
姜柔從他身后探出頭來，臉上還掛著蟹黃，可嘴角那一絲弧度，是笑。
我盯著那抹笑，胃里酸水直往上涌。
我轉身走了。
鞋跟踩在陸家老宅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七年婚姻的碎片上面。
身后傳來陸老**壓低了的聲音："先給柔柔擦臉，孕婦不能受刺激。"
沒有人追出來。
沒有一個人。
第二章
回到主臥，我把門反鎖了。
站在落地鏡前，鏡子里的人穿著一件墨綠色旗袍，珍珠耳環，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這是陸家宴的標準裝扮，七年來我穿了不下五十次。
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陸明珠的名字。
我接起來。
"嫂子，你別太難過，我哥他可能是一時糊涂。"
"明珠。"我靠在衣柜上，摸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五克拉的鉆戒，"你知道嗎？"
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她聲音里有慌亂，但我分辨不出那慌亂是因為心疼我，還是因為怕我鬧大。
"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嫂子你說。"
"你哥真的傷了嗎？"
沉默更長了。
"我不知道。那場車禍之后他就不讓任何人提這件事，我也從來沒有確認過。"
我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