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凡多姆海恩莊園的屋頂、草坪、***的石子小徑，都被一層松軟的白色覆蓋。窗外的雪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臥室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羽絨被發(fā)出窸窣的聲響，露出一頭睡得亂翹的墨藍色短發(fā)。房間里很暖和，壁爐里的余燼還在發(fā)出暗紅色的光，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動了動有點發(fā)麻的胳膊，側過身，弟弟正蜷成一團睡得死沉，半張臉都埋在枕頭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然后伸出手，捏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耳垂。“醒醒。”他小聲說。“嗚……”弟弟哼了一聲，把臉往枕頭里又埋了埋。。“快起來，今天是我們的生日。”他湊過去壓低聲音：“喂——十歲了。”，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又不動了。，伸手探進弟弟的被窩，冰涼的手指貼上他的后頸。弟弟被哥哥鬧醒了啦，這才**眼睛坐起來，冰藍色的瞳孔里還帶著沒散干凈的睡意。“生日快樂。”哥哥收回手，笑得一臉無辜，“我先說的。”，然后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冷空氣灌進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壁爐那邊，家養(yǎng)小精靈半夜添過柴，火苗已經(jīng)重新竄起來了，橘紅色的光映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圣誕日歷。”弟弟指了指床頭柜。。哥哥的盒子上印著一只戴禮帽的兔子，弟弟的盒子上印著一只銜著信封的貓頭鷹。今天是十二月十四日，最后一個格子。
哥哥撕開第十四格的紙封，從里面倒出一顆草莓味的兔子糖豆。他低頭看了一眼，又去看弟弟手里的東西——一顆巧克力糖豆。
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伸手，交換了糖豆。
這是從五歲就開始的習慣。每年的十二月十四日，他們都會交換圣誕日歷里的最后一顆糖。
“生日快樂，哥哥。”弟弟把巧克力糖豆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
哥哥笑著把草莓糖豆咬碎，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率先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往門口跑。弟弟緊跟在他身后，兩人的睡衣袖子一前一后地在走廊里閃過，腳步聲踩得木質(zhì)樓梯咚咚作響。
樓下的餐廳里，壁爐里的火已經(jīng)燒得很旺。長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zhì)燭臺上的蠟燭還沒點，窗外的雪光映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清冷又明亮。
文森特·凡多姆海恩站在餐桌旁，正在翻一份羊皮紙文件，眉頭微微皺著。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深藍色的寶石戒指，和他眸子的顏色一模一樣。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他迅速把文件折起來塞進西裝內(nèi)袋，臉上的表情在三秒之內(nèi)從凝重切換成了溫和的笑意。
“早安，兩位壽星。”他張開雙臂。
雙子幾乎是同時撲過去的。弟弟抱住了父親的腰，哥哥則踮起腳在父親左臉上親了一下。文森特彎下腰，一人一個臉頰吻，又用力抱了抱兩人的肩膀，才松開手。
“媽媽呢？”哥哥問。
“在這里。”
瑞秋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她端著一個托盤走進餐廳，上面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加蜂蜜熱牛奶。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晨袍，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臉頰因為廚房的熱氣泛著淡淡的粉色。
“先喝完牛奶再吃早餐。”她把杯子分別放在兩個兒子面前，然后彎下腰，在他們額頭上各落下一個吻。
弟弟雙手捧著杯子，熱牛奶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蜂蜜的甜味混著牛奶的香氣鉆進鼻腔，他低頭喝了一小口，舌尖被燙得縮了一下。
“今天的安排，”瑞秋在兩人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溫柔得像在講一個秘密，“全天不用上課，你們可以在莊園里自由玩耍。田中會在六點準時叫你們換禮服，生日晚宴七點開始，伊麗莎白一家會在七點半到。”
“全天？”哥哥的眼睛亮了一下。
“全天。”文森特在他旁邊坐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過不許爬樹，也不許去湖邊，太滑了。”
兩人飛快地喝完牛奶，從椅子上滑下來，一前一后跑出了餐廳。管家的叮囑聲在身后追了半條走廊就被關上的門截斷了。
女仆端著托盤迎面走來，看到他們立刻停下腳步，垂著眼睛站在墻邊。“少爺們早上好。”
“早上好。”雙子異口同聲地說，笑著從她身邊跑過去。
凡多姆海恩莊園是典型的維多利亞式哥特建筑，三層主樓加上兩個側翼，走廊像迷宮一樣蜿蜒。雙子在走廊里跑過的時候，兩旁的畫像里，祖先們紛紛側目。他們跑過兵器室，跑過藏書室，跑過陳列著歷代伯爵畫像的長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跑到花園里，雪地上立刻留下兩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哥哥蹲下來團了一個雪球，扔在弟弟的背上。弟弟尖叫一聲，也團了一個雪球扔回去。雪球打在哥哥的肩膀上，碎成一片白色的粉末。
他們手凍得通紅，就跑回屋里取暖。路過廚房的時候，里面飄出濃郁的奶油和巧克力香味。弟弟停下腳步，扒著門框往里看。
“在做什么呀？”他問。
廚房里的廚師們正圍著一個大大的蛋糕胚忙碌。看到他們，廚師長笑著揮了揮手。“在做生日蛋糕。”
“我能看看嗎？”弟弟踮起腳尖。
半開的門縫里飄出黃油和面粉的香氣，夾雜著肉桂和焦糖的甜味。田中總管從里面走出來，伸出胳膊攔住他們，臉上故作嚴肅，“兩位少爺，早餐還沒吃就到處亂跑？”
田中花白的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后，萬年不變的黑西裝上連一道褶子都沒有。他看了看雙子，板著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吃過了。”哥哥理直氣壯。
田中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但沒有追究。他走出來，順手把廚房門帶上，隔絕了里面蛋糕的秘密。“夫人吩咐過，上午隨兩位少爺自由活動。六點整我會去臥室叫你們換禮服，生日會七點準時開始。”
哥哥點了點頭，拉著弟弟轉(zhuǎn)身往回走。兩人回到臥室的時候，壁爐的火正燒得旺，大狗塞巴斯蒂安趴在爐前的地毯上打盹，蓬松的黑色毛發(fā)在火光里泛著暖色的光澤。聽到腳步聲，它抬起腦袋，尾巴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搖了搖。
哥哥走到壁爐邊坐下，拍了拍狗的頭。大狗舒服地瞇起眼睛，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弟弟則在另一邊坐下來，從矮柜上拿起巫師棋棋盤，擺在兩人之間的地毯上。
“你下不過我。”哥哥說。
弟弟沒理他，開始擺棋子。
這是父親書房里那副老棋盤的縮小版，黑子用黑曜石雕刻，白子用大理石，每一枚棋子的底部都鑲著銀邊。弟弟的手指在棋子上輕輕劃過，把白子那方的王后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你先走。”他說。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玻璃上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房間里的光線柔和而安靜，壁爐里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炸響。棋盤上的棋子你來我往，白子攻勢凌厲，黑子步步為營。
弟弟確實很有天賦。
哥哥下棋的時候，偶爾會抬起頭看看弟弟的表情。弟弟盯著棋盤的專注模樣很有趣，嘴唇微微抿著，眉毛因為思考而輕輕皺起，手指懸在棋子上方，要猶豫好一會兒才會落子。那種小大人的表情，真的是非常可愛呢。
壁爐里的火漸漸小了，大狗的呼嚕聲均勻而低沉。不知什么時候，兩人的眼皮開始打架。弟弟先撐不住，腦袋歪在哥哥的肩膀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哥哥把棋盤往旁邊挪了挪，自己也靠在了床尾的柱子上。
雪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
他們睡得并不安穩(wěn)。弟弟在夢里輕輕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哥哥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弟弟的背上，像是一種本能的保護姿態(tài)。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霧也越來越濃。莊園里靜悄悄的，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壁爐里的最后一根柴燒斷了，火苗閃了閃，縮成一簇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