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爹死那年，攥著我的手說：”顧懷仁盯著咱家的續骨膏方子，別讓**嫁他。”
我娘沒聽。
三年孝滿，鎮上人人都說，她一個寡婦能嫁給仁心醫館的顧神醫，是祖墳冒青煙。
可我知道。上一世她嫁過去第三年開始咳血，第五年下不了床，第七年咽氣的時候，續骨膏的方子已經姓了顧。
她死前攥著我爹的舊藥方，指縫里全是干涸的血。
這輩子，我趁除夕宴人多，把婚書撕成兩半，摔在顧懷仁臉上。”顧伯伯，你不配娶我娘。你治死王鐵匠的那副方子，還藏在書房暗格里吧？”
滿堂賓客的笑聲像被人掐斷了。
顧懷仁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喊完那句話，城隍廟里安靜得只剩紅燭噼啪。
顧懷仁嘴角的笑還掛著，可眼底已經結了冰。
張**第一個炸了：“沈苓！你瘋了不成？**一個寡婦，能嫁給顧神醫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
“張嬸，他臘月初三開了一副方子，臘月初十王鐵匠就死了。”我把撕爛的婚書摔在桌上，“傷的是腿，治的是胸口，這三味放一起連喝七天，必死。”
四周的笑聲停了。
有人開始低頭算日子。
臘月初三到臘月初十，整整七天。
王鐵匠死的時候有人去看過，臉是青的，指甲是黑的，像中毒。
這些細節上一世沒人提，因為沒人敢把話往顧懷仁身上引。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我從重生那天起就把所有事記在腦子里。
顧懷仁慢慢放下酒杯，聲音還是溫的：“苓兒，賬本誰都能改。你才十四，懂什么醫理？”
“我爹教的。”我盯著他，“我爹死前說，續骨膏的方子姓沈，姓不了別的。”
人群里有人倒抽涼氣。
我爹沈明遠死了三年，可鎮上老人都記得，他活著的時候跟顧懷仁就不對付。
有回喝酒，我爹醉醺醺跟周文淵說過一句“顧某人仁義掛在臉上，貪字藏在心里”。
當時大家當醉話聽，現在回想起來，不是醉話。
顧懷仁嘴角的弧度終于沒了。
他看著我：“誰讓你來的？”
“我娘在廟里等你娶她，我來替她看一眼，要娶她的人配不配。”
他伸手來抓我胳膊。
我轉身就跑，賬本從懷里掉出來半截，被他一把扯住。
“松開！”
他不松，腕上用了力。
周圍人圍了一圈，沒一個伸手。
我低頭咬在他手背上。
他吃痛松手，我摔出去，賬本滾到雪地里，被一只黑布靴踩住了。
我抬頭。
周文淵站在廟門口的臺階上，身后跟著兩個賬房先生。
“誰在除夕夜追打孩子？”
顧懷仁立刻收手，腰彎下去：“周會長，是我未婚妻家的孩子鬧脾氣。大過年的，驚動您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的血順著褲管往下淌：“周爺爺，我沒鬧。”
周文淵看向我，眉頭皺緊：”苓兒？**呢？”
”我娘在城隍廟里。她要嫁給顧懷仁。”
我把撕爛的婚書舉起來。”我不同意。”
旁邊有人笑：”哪有孩子管娘改嫁的？”
我轉過身，盯著那人：”那有人在我爹死前就跟學徒說續骨膏遲早姓顧，這也是孩子不該管的事？”
周文淵看向顧懷仁：”什么續骨膏？”
第二章
顧懷仁喉結動了動：”周會長，這孩子胡言亂語。阿誠三年前偷藥跑了我才趕他走，他懷恨在心亂傳話——”
”阿誠沒偷藥。”我打斷他，”阿誠是撞見你燒藥渣才被你打斷肋骨扔到亂葬崗的。”
周文淵的臉冷了。
上一世，我娘被顧懷仁騙著簽了獻方書，周文淵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拍著桌子罵顧懷仁，可方子已經轉走，我娘已經病得說不出話。”阿誠三年前就死了。”
”他活著。”我說，”他躲在亂葬崗旁邊的破廟里養了半年傷，活得好好的。”
周文淵看向顧懷仁：”阿誠死了？”
顧懷仁沉默。
我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我從我爹舊藥箱夾層里找到的，上面抄著王鐵匠那副方子。
紅娘子、斑蝥、蟾酥，克數標得清清楚楚，落款日期是臘月初三。”周爺爺，這是顧懷仁給王鐵匠開的方子。三味放一起，七天必死。”
周文淵接過去，只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