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五月，我的夫君帶回一個有孕的繡娘。
他跪在我母親留下的海棠屏前，額頭貼著地磚，說那女子救過他的命，腹中孩子不能沒名沒分。
婆母捏著帕子站在一旁，嘴上說心疼我，眼睛卻一直往門外看。
門外的女子扶著腰，腹部比我還圓。
我剛要讓人把她趕出去，肚子里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嘆息。
「娘親別急著攆人。」
「上一世你不肯讓她進門，爹爹當夜就把你關進佛堂，說你善妒傷身。」
「三日后你喝下那碗安胎藥，我和你都沒能見到天亮。」
「讓她進來，她肚子里的棉絮藏不了多久。最要緊的是，娘親離開侯府后，會有人捧著鳳印來接你。」
我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陸聞舟抬頭看我，眼里全是算準了我會心軟的可憐。
“阿寧，念在她懷著陸家的骨肉，給她一間偏院吧。”
我看著門口那女子怯怯垂頭，輕聲開口。
“既是夫君的血脈，便讓她住下。”
陸聞舟立刻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婆母也笑了。
“這才是侯府主母的氣度。兩個孩子一同出生，正好給陸家添福。”
那女子被嬤嬤扶進來，腰身晃得極慢。
“妾身柳月娘，給夫人請安。”
她膝蓋還沒彎，陸聞舟已經伸手攔住。
“她有身子，這些虛禮免了。”
柳月娘抬眼看我，聲音軟得像浸了糖。
“夫人莫怪，侯爺心疼孩子，并非有意薄待夫人。”
我的丫鬟青梔氣得要說話，被我按住手背。
柳月**目光落到多寶架上。
“夫人這只白玉香爐真雅，妾住的偏院空蕩蕩的，若能借去熏藥香，孩子夜里也能安穩些。”
那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嫁妝。
陸聞舟只看了一眼，便說：“一個香爐罷了，你庫房里多的是。月娘初來乍到，你別叫她難堪。”
我笑著起身，親手捧起香爐。
“夫君說得對。”
柳月娘立刻伸手來接。
我手腕一偏，白玉香爐砸在青磚上，裂成三塊。
柳月娘愣住。
我先她一步落淚。
“妹妹為何不接穩。你剛進府便摔我的嫁妝，是嫌我擋了你的路嗎？”
“不是我。”
柳月娘急忙看向陸聞舟。
“侯爺，是夫人故意松手。”
我捂住小腹，往椅背上一靠。
“我若舍不得，直說便是。為何要摔母親留給我的東西。妹妹這般冤我，是要逼我動胎氣嗎？”
陸聞舟皺起眉。
“月娘，夠了。”
柳月**嘴張了又合，眼淚立刻掉下來。
婆母忙打圓場。
“都是誤會。月娘身邊缺東西，阿寧，你明日挑幾件首飾給她。”
陸聞舟握住柳月娘的手，語氣理所當然。
“她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不能讓外頭看笑話。”
我垂眼應下。
肚子里的小聲音輕輕哼了一下。
「娘親別難過，那只香爐底座里有外祖母藏的舊印記，摔開了才看得見。」
我低頭看向碎片。
裂開的玉底里，果然嵌著一枚極薄的金片，上面刻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云字。
次日一早，柳月娘派小丫頭來取首飾。
青梔把妝*抱得死緊。
“小姐，她昨日才害你碎了香爐，今日還敢來要東西。”
我從**里挑出一支赤金牡丹釵。
“給她。”
小丫頭眼睛一亮，伸手便拿。
我又說：“讓她親自來謝。”
半盞茶后，柳月娘披著藕色披風進了我的院子，身后跟著婆母身邊的林嬤嬤。
她一進門，視線就在屋里掃。
“夫人賞賜，月娘怎敢不來謝。”
我把金釵放在案上。
“拿去吧。”
她剛握住釵子，我便問：“妹妹昨日說夜里睡不安穩，可請府醫看過？”
柳月娘手一頓。
“不過是孕中常有的小毛病，不勞夫人費心。”
林嬤嬤立刻接話。
“夫人管好自己胎氣便是。月娘這胎金貴，侯爺專門請了城東的穩婆照看。”
我點頭。
“穩婆姓什么？”
柳月娘臉色僵了一下。
“姓許。”
青梔嗤了一聲。
“城東姓許的穩婆上月摔斷了腿，滿京城接生婆都知道。”
林嬤嬤瞪她。
“一個丫鬟也敢插嘴。”
我把茶盞放下。
“青梔跟我去過城東藥鋪，聽過幾句閑話。嬤嬤急什么。”
柳月娘馬上按住腹部。
“夫人這般審我，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