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那天，趙秀蘭把窯坊傳給趙浩，卻只扔給我一件舊圍裙。
我脫了圍裙，端著一盆豬食，重重砸在趙浩面前。“你將來能燒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檔次。”豬食濺出來，腥臭味彌漫滿屋。
趙秀蘭跳起來罵我瘋了。我沒還嘴。
五年，她教會我一件事——女兒是外人，兒子才是**。
既然如此，我不要這窯坊也罷。
后來窯坊廢了，趙浩**封窯判刑。趙秀蘭半身不遂，托人帶話來，哭著求我回去。
我沒去。
我看著自己的窯，火光照亮眉眼。
素胚進窯，出窯便是瓷——人同此理，淬過烈火，才認得清自己是誰。
1.
祭祖那天，我媽宣布將窯坊傳給趙浩，卻只扔給我一件舊圍裙。
第一年，她說我是姐姐要讓著弟弟。那一年我修好了三臺報廢的窯爐，手心燙掉一層皮。
第二年，她說你是女兒遲早要嫁人，手藝學了也白學。那一年我拉坯拉到手抽筋，半夜疼得睡不著。
第三年，她說女人二十五嫁不出去就沒人要了，催我去相親。那一年我連續加了三個月班沒休息過一天。
**年，她說趙浩是周家的根，你一個女兒家爭什么？那一年我跑客戶跑斷了三雙鞋底。
第五年，她說祖宗的規矩不能破，傳男不傳女。那一年我燒出了窯坊史上最好的一窯云紋釉，她看都沒看一眼。
而趙浩呢。他初中輟學，整天泡棋牌室，連拉坯機都沒摸過幾次?？晌覌屨f：“他學得慢不要緊，將來慢慢教。你是姐姐，多幫襯著點?！?br>我釋然了。
轉身走進廚房，端出一個搪瓷盆——里面是我從**撈的豬食，餿飯拌著米糠，泛著一層灰綠色的油花。
我把盆子擱在趙浩面前：“吃吧。你將來能燒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檔次?！?br>趙浩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趙念薇！***瘋了？”
“瘋？”我把盆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不是周家的根嗎？你不是要繼承祖業嗎？那你拉一個合格的坯給我看看。連拉坯機都沒摸過幾次，就敢接手窯坊？你燒出來的東西，跟這盆豬食有什么區別？”
全場死寂。
趙秀蘭尖叫：“反了！你敢這么對你弟弟！”她沖上來想扇我耳光。
我伸手接住她的手腕：“媽，你打我一下，我就把這盆豬食潑到祖宗牌位上。”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趙浩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旁邊的凳子：“趙念薇！你******！遲早要嫁出去的外姓人，窯坊跟你有什么關系！滾！現在就給我滾！”
我松開趙秀蘭的手，從口袋里掏出圍裙，疊好，放在盆沿上：“不用你催。從今天起，我不干了。趙記窯坊是你們的了?！?br>我轉身走出祠堂大門。
身后傳來摔碗聲、哭嚎聲、罵娘聲。趙浩的聲音最響亮：“讓她滾！永遠別回來！老子不用她也能把窯坊做大！”
我沒有回頭。
2.
趙浩接手窯坊的第一個月，風平浪靜。
第二個月開始出事。縣里那家五星級酒店的采購打電話來催訂單，趙浩接電話時說“在燒了在燒了”，實際上連泥料都沒備齊。酒店那邊等了一個星期沒收**，直接取消了全年合同。
趙秀蘭急了，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我。我沒接。她就換了一臺陌生電話打，我用縣城的新號碼接通，沒等她說話就掛了。
二叔也開始打電話，說是替我弟著急，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念薇啊，你弟不會做，你回來帶帶他。我說我也有自己的事了，帶不了。他說趙浩做得再差，也是你親弟，你忍心看他垮臺？我沒跟他吵，直接掛了電話。
八月，窯坊的窯爐漏氣，趙浩自己不敢動，又舍不得花錢請人修，硬燒了一窯。結果一窯廢品擺了一院子，他指著那堆破瓷片罵人，罵窯爐、罵原料商、罵客戶不識貨，就是沒罵自己。
他的徒弟們受不了，走了兩個。只剩下一個新來的學徒還在應付。
趙秀蘭慌了。她讓二叔、三嬸、我爸輪流給我打電話、發短信、發微信語音，每條消息的開頭都是“念薇啊你回來看看”，結尾都是“你弟真的不會做，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不回。一個字都沒回。
九月初，趙浩簽了一份合同。
那份合同，他根本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