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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沒什么大毛病。
貪財，好色，惜命。
尤其見不得美人落淚。
特別是那種病得快死，咳兩聲眼尾就紅，偏偏還要撐著說“我無妨”的病美人。
簡直要我的命。
所以裴觀雪在春日宴上咳血的時候，我當場就完了。
他披著一件月白狐裘，坐在廊下聽人說話，臉色白得像剛從雪里撈出來，指節壓著帕子，帕角洇出一點紅。
旁邊貴女們嚇得往后退。
我往前走了兩步。
他抬眼看我，眼尾被咳意逼出一點薄紅，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驚著姑娘了。”
我心口一麻。
完了。
這男人我要是不嫁，今晚回去連飯都吃不香。
我爹聽完我的話，手里的算盤珠子直接崩了一顆。
“唐歲寧，你再說一遍，你要嫁誰？”
我端著茶，十分穩重。
“永寧侯府世子，裴觀雪。”
我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筆爛賬。
“他病得走三步喘五下，太醫說他熬不過今年冬天。”
我眼睛一亮。
“那不更好？”
我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連忙給他順背。
“爹，您想想，世子好看，侯府體面，他病弱不能管我，萬一哪天真去了，我年紀輕輕守著嫁妝過日子，誰還敢逼我改嫁？”
我爹指著我，手都抖了。
“你這是嫁人，還是買擺件？”
我想了想。
“若能擺在我屋里，那也挺值。”
我爹被我氣得兩日沒同我說話。
第三日，他把我叫到賬房，往我面前推了整整六本嫁妝冊子。
“嫁可以，賬你自己看好。”
我翻開第一頁。
南線商隊三支。
糧行七間。
藥鋪十二間。
票號兩處。
鏢局一座。
另有母親留下的商印一枚，通南北貨路，認印，也認人。
我爹點著冊頁，聲音沉下來。
“侯府不比咱們唐家。人家門第高，規矩重，嘴上說得再好聽，伸手時也不會客氣。你圖裴觀雪的臉可以，別把自己的骨頭也賠進去。”
我抱著嫁妝冊，認真點頭。
“放心，女兒只是好色，又不傻。”
我爹看著我。
“你最好真不傻。”
成婚那日，十里紅妝從唐家鋪到永寧侯府。
京中看熱鬧的人擠滿長街。
有人說我攀高枝。
有人說侯府得了活財神。
也有人說裴觀雪命薄，我這嫁過去，怕是喜服還沒穿熱，就要換孝服。
我坐在喜轎里，聽得津津有味。
孝服倒也不是不能穿。
只要他死前讓我多看兩眼臉。
當然，這話不能說。
說出來容易挨我爹打。
拜堂時，裴觀雪被人扶著出來。
他穿大紅喜服，臉色比喜服襯得更白，唇上沒什么血色，咳得肩背都微微發顫。
我原本還在算今日擺了多少桌，回禮能收多少。
一見他那樣，賬都忘了。
他同我并肩站著，低聲道：“唐姑娘，委屈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聲音。
怪不得外面都說永寧侯府世子清冷如雪。
雪不雪的不重要。
主要是真好聽。
我壓住唇角，十分矜持地回：“不委屈。”
能天天看這張臉，委屈什么。
洞房夜，他喝了合巹酒，剛坐到床邊，便低頭咳了一陣。
我看他咳得眼尾發紅，原本準備好的三分矜持、七分算計，一下子散了個干凈。
“你別動。”
我把紅蓋頭一掀，自己下床給他倒水。
喜娘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少夫人，這蓋頭……”
我擺擺手。
“命都快咳沒了，還管蓋頭？”
裴觀雪抬眼看我，眸子**，像被我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我無妨。”
又來了。
就是這句。
我最受不了美人說自己無妨。
我把水塞進他手里，順手摸了一下他的指尖。
冰的。
我心疼得差點當場給他批一車人參。
還好我爹的臉及時從腦子里浮出來。
女兒只是好色，又不傻。
我穩住了。
成婚頭兩日，裴觀雪確實像傳聞里那樣弱。
早起要喝藥。
午后要小憩。
入夜風一涼，他便咳得厲害。
我每日坐在榻邊看他喝藥，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感慨。
我這人命真好。
嫁了個病美人，還乖，還安靜，連說話都慢聲細語。
唯一不好的是，他藥苦。
我聞著都皺眉，他卻一聲不吭喝下去。
第三夜，月色很好。
我睡到半夜，聽見外間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