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造價行業(yè)干了五年。
項目結束那天，經(jīng)理一通電話："不用再來了。"
沒有書面通知，沒有離職手續(xù)，連句"辛苦了"都省了。
我掛了電話，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然后做了三件事。
三個月后，公司賬戶轉出37萬。
第一章
六月的風從工地圍擋縫隙里鉆進來，裹著灰塵和柴油味。
莊棠站在項目部活動板房外，手里夾著一沓剛核完的工程量清單，紙角被汗浸軟了。
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周經(jīng)理。
"喂，周經(jīng)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傳來周錚磊不咸不淡的聲音："莊棠啊，跟你說個事。"
"您說。"
"濱河那個項目收尾了，后面也沒什么活兒排給你。公司的意思是……你不用再來了。"
莊棠握著清單的手指微收緊。
紙角扎進掌心，有一點刺痛。
她沒吭聲。
周錚磊像是等了一下，又補了句："行業(yè)不景氣嘛，公司也難。你年輕，出去找找，機會多的是。"
莊棠盯著活動板房墻上貼的安全生產標語，上面寫著"生命至上，安全第一"。
她深吸一口氣。
"周經(jīng)理，您的意思是，公司決定和我**勞動關系？"
"也不是那么正式，就是……項目結束了，你也知道。"
"那公司會出書面的**通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搞那么麻煩干嘛，你自己寫個離職申請交上來就行了。"
莊棠的眉毛動了一下。
自己寫離職申請。
主動辭職。
那就沒有任何賠償。
五年。
她在這家公司干了整五年。
從剛畢業(yè)的小助理，到能獨立負責千萬級項目的造價師。
多少個通宵核量，多少次被甲方劈頭蓋臉罵完還要陪笑臉。
然后一通電話，連個正式的告別都不給。
還想讓她自己遞辭職信。
莊棠沒有發(fā)火。
她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第一件事——
右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放在耳邊，假裝換了只耳朵接電話。
"周經(jīng)理，我確認一下哈。"她聲音平穩(wěn)，"您剛才說的是，公司決定讓我不用再來上班了，對嗎？是公司的意思，不是我主動提出的，對吧？"
周錚磊可能覺得這問題有點多余，隨口應道："對，公司的意思。你也別多想，不是你能力問題，就是沒活兒了。"
"明白了。那后續(xù)手續(xù)怎么辦？工資結算、社保這些。"
"這個你找人事對接吧，我就通知一聲。"
"好的，那我這邊東西收拾一下。周經(jīng)理，今天是6月14號，您這通電話就算是公司正式通知我了哈？"
"嗯，行了，就這樣。"
掛了。
莊棠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錄音時長——4分17秒。
她把錄音停了，存檔，文件名改成"20240614周錚磊電話辭退錄音"。
然后又打開備忘錄，一字一句把剛才的對話關鍵內容敲了進去。
日期、時間、對方姓名、核心內容。
她抬頭看了看天。
六月的太陽白晃的，曬得人頭皮發(fā)燙。
莊棠把工程量清單塞進文件袋，轉身走進板房，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同事劉姐端著保溫杯路過，探頭看了一眼："棠，你這是？"
"項目結束了，我要走了。"
劉姐愣了下："這么突然？公司咋說的？"
莊棠笑了笑："口頭通知，說不用來了。"
劉姐皺眉，壓低聲音："連書面通知都沒有？他們這——"
"沒事，劉姐。"莊棠把個人物品裝進帆布袋，"我心里有數(shù)。"
她確實有數(shù)。
非常有數(shù)。
走出項目部大門時，莊棠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這地方她待了十一個月，從打樁到封頂，每一筆錢都是她一條核出來的。
然后她轉過身，步子邁得很穩(wěn)。
回到出租屋，莊棠沒急著哭，沒急著發(fā)朋友圈控訴，更沒急著寫什么離職申請。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翻到起毛邊的《勞動合同法》，翻到**十七條、**十八條、第八十七條。
然后打開電腦，登錄當?shù)厝松缇止倬W(wǎng)。
勞動仲裁申請流程，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那天晚上，莊棠列了一張清單。
不是工程量清單，是證據(jù)清單。
第一行寫著：錄音（已有）。
第二行寫著：勞動合同原件（家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