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了嗎。
王浩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壓著一層刻意的溫柔。
可那溫柔底下，藏著我太熟悉的不耐煩。
餐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還沒點開的銀行短信，手指懸在上面，沒動。
1
坐在對面的顧雅抿了一口果汁，杯沿留下一道淺淺的口紅印。
“靜靜，別太緊張。”
她笑盈地看著我，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拆遷這種事，談不攏也正常。你們城中村那種老破房子，本來也值不了幾個錢。”
這話聽著是寬慰。
可我知道不是。
她爸爸是盛世置業的顧總，我家那片城中村，就是他們公司在拆。
她今天坐在這里，純粹是來看我的笑話。
或者說，看王浩怎么處置我這個可能要欠一**債的女朋友。
手機屏幕亮了。
我點開那條短信。
到賬，三千萬整。
盯著這串數字，我心里反倒靜下來，一種從腳底慢慢升上來的平靜。
抬起頭，我看見王浩從門口走進來。
穿著那件我省了三個月飯錢買給他的襯衫。
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怎么樣。”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伸手要摟我的肩。
我微側身，避開了。
“黃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刻意的發顫。
“黃了。什么意思。”
顧雅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
王浩也皺起了眉，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有點重。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盯著自己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談崩了。開發商說我家是釘子戶，最后走的**。房子沒了，一分補償都沒拿到。”
頓了頓，我聲音更啞。
“我奶奶生前治病，還有前兩年翻修房子，借了親戚四十多萬。現在房子沒了，那筆債，得我一個人還。”
這話半真半假。
借錢是真的，奶奶臨走前確實欠過醫藥費。
但那筆錢，我去年就還清了。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王浩臉上那點關切，像退潮一樣褪了下去，露出底下又冷又硬的東西。
“你之前不是說，至少能補兩三百萬。”
他的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我也以為能補。”
我掐了一下手心，讓眼眶迅速紅起來。
“誰知道最后是這個結果。”
顧雅呀了一聲，那聲音里沒有半點驚訝，全是果然如此的嘆息。
“王浩，你別怪靜，她也不想的。”
她轉頭看王浩，眼神里飄著同情。
“就是太可惜了，欠四十多萬，這得還到什么時候去。”
王浩沒說話。
服務生過來問他喝什么，他擺了擺手，把人攆走，然后盯著我。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煩躁，還有一絲像是松了口氣的東西。
2
王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靜靜，有些話，我也不想說得太難聽。我們倆，可能真的不合適。”
我抬頭看他。“你想分手。”
“不是我想。”他避開我的目光。“是現實。你現在背著四十多萬的債，我家什么情況你也清楚，我弟今年要結婚，首付還差一大截。我媽天催我，我哪還有余力管你這邊。”
我攥緊了倒扣在桌上的手機。
那條三千萬的短信，還在屏幕底下亮著。
“我記得，半年前你讓我把奶奶留下的房子賣了，給你弟湊首付。”我聲音很輕。“那時候你怎么說的。”
王浩的臉僵了一下。“我說什么了。”
“你說，等你跟顧總談下那筆大單，就娶我。”我一字一句地說。“讓我先把房子賣了應急。”
顧雅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王浩還說過這種話呀。”她拿吸管攪著杯子里的冰。“不過那都是老黃歷了。靜，你也別揪著不放，男人嘛，哪句話能當真。”
我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色連衣裙，腕子上那只表，夠我在遠景貿易干三年。
王浩的眼睛，從進門起就沒離開過她。
“行了。”王浩不耐煩地打斷。“反正現在這樣，誰也怪不了誰。你那點債，自己慢慢還。實在還不上，就回你鄉下老家去，那邊消費低。在這個城市耗著，你也耗不起。”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
“對了，我那件襯衫，你買的那件，標簽我還留著，下次見面還你。我不想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