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中遺珠
暴雨如注，城北老街區淹到了腳踝。
林星眠拎著一袋散裝白酒，赤腳踩在積水里。雨水順著她單薄的衣服往下淌，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胃里泛著酸水，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快點兒！磨蹭什么呢？你弟弟等著酒下菜呢！”
王秀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尖利刺耳，像一把生了銹的刀刮過鐵皮。林星眠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她知道，如果回去晚了，迎接她的會是更惡毒的謾罵，甚至是一頓**。
路燈昏黃，雨幕中幾乎看不清十米外的路況。林星眠拐進一條窄巷，這是回林家最近的路，也是她最怕走的一條路——沒有路燈，路面坑洼，雨天積水能沒到膝蓋。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白酒瓶在塑料袋里叮當作響。
突然，一束刺目的白光從巷**來，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林星眠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輛白色的保時捷跑車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輪胎碾過積水，掀起一人高的水花，直直朝她沖來。
“讓開！快讓開！”
車里的聲音帶著笑意，不是驚慌，是戲弄。林星眠認出了那個聲音——蘇妙妙，她的同班同學，城北首富蘇家的千金大小姐。今天下午，蘇妙妙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嘲笑她是“撿垃圾的養女”，她沒有忍氣吞聲，回了句“教養和錢沒關系”，讓蘇妙妙當場下不來臺。
現在，她要來真的了。
林星眠想跑，但雙腿像是被釘在地上。保時捷的車燈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見擋風玻璃后面蘇妙妙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生死一瞬。
一輛黑色邁**從巷口另一側橫***，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保時捷的車頭撞上邁**的車身，金屬擠壓變形的巨響穿透雨幕，碎玻璃飛濺，像無數顆**射向四面八方。
林星眠被氣浪掀翻在地，額頭磕在路沿上，溫熱的血混著雨水流進眼睛。
她模糊的視線里，邁**的車門被從里面踹開，一個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他的左臂明顯骨折了，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額頭上有一個深深的傷口，血糊了滿臉，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在暴雨中燃燒的火焰。
“星眠……”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林星眠”，而是“星眠”。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卻莫名讓她鼻子一酸，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這樣叫過她。
男人撲倒在她身側，用那只完好無損的右臂將她整個人攬進懷里。他的身體成了她的盾牌，把飛濺的碎玻璃和雨水全部擋在外面。
“別怕，哥哥在。”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座山。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色和藍色的光交替閃爍，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眼。林星眠被人從男人懷里拉出來，她拼命掙扎，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醫護人員把她按在擔架上，動作快得像在打仗。
“傷者三處骨折，顱腦損傷，失血過多，準備輸血！”
“女的額頭外傷，疑似腦震蕩，立即送急診！”
混亂中，林星眠抓住一只白大褂的袖子，聲音發抖：“那個人……他怎么樣？他說他是我哥哥，我不知道他……”
“別說話，先救你。”護士的語氣很急，但沒有惡意。
醫院。急診室。刺鼻的消毒水味。林星眠被推進檢查室，CT、X光、清創縫合，一套流程下來，她渾身上下像被拆了一遍又拼回去。額頭的傷口縫了五針，醫生說她命大，再晚兩秒送醫，顱內出血就危險了。
但她不在乎自己。
凌晨三點，她被轉到普通病房。安頓好后，她趁護士不注意，穿著病號服光著腳跑出了病房。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她一間一間地找，終于在ICU門口看見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陸硯舟。
她不知道這個名字，但她認識那張臉。剛才在巷子里，她已經記住了。即使全是血，她也記得。
ICU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出來，看見門口蹲著的女孩，皺眉：“你是家屬？”
林星眠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但那個男人喊她“星眠”，說他是“哥哥”。她鬼使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