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燈層層疊疊，把整片天花板映得像碎鉆鋪就的銀河。
我后背貼著最角落那根羅馬柱，絲絨禮服裙的肩帶勒得鎖骨發疼。
這疼不是衣服的問題，是整晚沒人跟我說話，身體一直繃著不敢放松憋出來的。
原本兩百多人的慈善拍賣晚宴，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蘇婉一個人的珠寶展示會。
我縮在大廳最偏的位置，盡量把自己藏進柱子的陰影里。
手里那杯香檳早就沒了氣泡，溫吞吞的液體在杯底晃蕩。
不是不想喝，是壓根沒人給我續杯的機會。付費
每次侍者端著托盤經過，總有人不經意地側身一擋，托盤繞著弧線避開我，像我是塊礙事的路障。
他們壓根就沒打算讓我融進去。
"蘇小姐這條項鏈真是絕了，璟華今年的高定孤品吧？"有人湊上前，語氣里全是艷羨。
"聽說全球只有一條，拍賣底價就要八位數，蘇小姐居然戴著來做慈善，這格局，嘖嘖。"另一個貴婦跟著附和，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擰成了花。
"婉婉命好，顧家那位多疼她呀，訂婚禮物就是這種級別。"有人壓低嗓子說，可那音量恰好能讓半個大廳都聽見。
一時間宴會廳里恭維聲此起彼伏，碰杯聲混著笑聲，吵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抬眼看了一下人群中央。
蘇婉穿一身鳶尾紫的拖地長裙，肩胛骨在背后撐出好看的蝴蝶形狀。
鎖骨間那條紅寶石項鏈在燈光下燒成一團暗紅色的火，每一顆寶石切面都在往外濺光。
她挽著顧衍舟的手臂，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剛好卡在矜持和得意之間，像對著鏡子練過一百遍。
顧衍舟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
溫和，周全，可肩膀微微后傾的姿態透著一股"這場面我見多了"的漫不經心。
他是顧家長孫，這座城市里排得上號的豪門繼承人。
在這個以財力論英雄的名利場里，他確實有俯視所有人的底氣。
"江念。"
蘇婉的聲音忽然飄過來，不大，卻精準地卡在一輪敬酒剛結束、眾人還沒開始下一輪寒暄的空隙。
大廳里好幾桌人同時安靜下來。
我太清楚她是故意的。就是要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時刻，把我從沒人注意的角落里拎出來。
時機掐得分毫不差。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掃向我。
我縮在柱子后面，指尖捏著那杯沒氣的香檳，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蘇婉歪著腦袋走過來，語氣裹著假意的關切："姐姐怎么一個人站這兒呀？不過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嗎？"
我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像貓叼著半死不活的老鼠時，低頭確認獵物還有沒有掙扎力氣的審視。我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身上這條禮服裙是商場打折時買的，吊牌價三位數，熨燙得再平整也藏不住面料的廉價光澤。
今晚出門前我猶豫過要不要來，最終還是來了。
倒不是想自取其辱，是蘇家的請帖上寫著"闔家出席"，我再怎么不受待見，名義上還是蘇家的大女兒。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有些場合里，廉價的衣裳就是遞給別人的一把刀。
"我不太認識人。"我扯出一抹笑，想舉杯掩飾尷尬。
手抬到一半又覺得動作刻意，僵在半空停了一息，終究還是放了下來。
這時顧衍舟低低笑了一聲，像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氣音。
聲音不大，可周圍忽然安靜得連冰塊在杯中碰撞的細響都聽得見。
他沒正眼看我，指尖轉著高腳杯，嘴角帶著說不清的笑意對蘇婉開口："你姐姐還是老樣子。"
"也難怪，從小在鄉下長大嘛，這種場合確實不太習慣。"
他把"鄉下"兩個字咬得很輕，尾音卻拖得很長。
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表面清涼，化開了全是刺。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婉婉你也別怪姐姐，這種晚宴，說實話就連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都拘束得不行。"
"是啊是啊，你姐姐能來就很給面子了，別為難人家。"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幫我解圍，可每個字下面都墊著一層居高臨下的憐憫。
蘇婉捂著唇輕笑，眼尾掃過來，得意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
"姐姐，我知道你現在日子過得辛苦，所以今晚的晚宴費用我都替你出了，你就當來吃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