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錚救命恩人的妹妹林如月,患有重度驚恐障礙,受不得半點委屈,也聽不得一點重話。
這艘游輪原本是我和傅錚為了蜜月之旅定下的。
為了這一天,我期待了整整三年。
可登船那天,傅錚卻把林如月也帶了上來。
從此,這趟航程徹底變了質(zhì)。
傅錚在船上立下了死規(guī)矩:萬事以林如月的情緒為先,禁止鳴笛,禁止出現(xiàn)任何尖銳的噪音。
她嬌嗔著說自己對貓毛過敏,傅錚便毫不猶豫,把我養(yǎng)了五年的布偶貓丟棄在碼頭,任由我哭喊哀求都無動于衷。
我忍著心碎,沒有繼續(xù)哭鬧。
甚至她嫌底層的海景房潮氣重,要我讓出主臥,我也一言不發(fā)地搬進(jìn)了逼仄的雜物間。
直到昨晚,她哭訴傅錚是個有婦之夫,她這樣賴在船上名不正言不順,除非我們離婚。
“衿衿,阿宇當(dāng)年是為了救我才沒的,如月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這么差,受不得半點流言。反正只是領(lǐng)個證的事,我們先把手續(xù)辦了,讓她落個心安,好不好?”
傅錚半跪在我的雜物間門口,握著我的手,語氣里盡是卑微的深情。
我盯著天花板發(fā)了一會兒呆,隨后扯了扯干澀的嘴角,平靜地吐出一個字:“好。”
傅錚眼里的愧疚瞬間散去,轉(zhuǎn)而被狂喜替代。
他猛地抱住我:“謝謝你,衿衿,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dá)理。我發(fā)誓,等她病好了,我一定加倍補給你。”
“嗯。”
我垂下睫毛,掩去眼底那一抹嘲弄。
等傅錚迫不及待地去向林如月報喜,我摸出手機,滑開游輪交易中介的微信。
“喬小姐,新船東那邊催得急,問您這周末前能不能完成過戶騰船?”
“三天后。”
……
回完消息,我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我起身拉開柜子,開始清理行李。
這艘漂在海上的龐然大物,曾經(jīng)裝滿了我的期待,如今卻成了最讓我惡心的地方。
這時,林如月帶著兩個改建工人走進(jìn)了主艙。
她穿著我買的高定真絲睡袍,氣色紅潤,哪還有半點驚恐發(fā)作的樣子。
她指著頂層甲板上那座巨大的星空穹頂,滿臉厭惡:“把這些玻璃全拆了換成實木的,太陽照進(jìn)來太晃眼,我看著心慌。”
工人立刻動起手來,原本干凈的甲板瞬間布滿了碎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一幕。
那穹頂是我結(jié)婚時,我媽專門請意大利工匠手工打造的陪嫁,價值連城。
這艘船也是我的婚前獨資。
傅錚如今雖然生意做得大,但當(dāng)初創(chuàng)業(yè)時也是一窮二白,我媽怕我跟著他受氣,不僅陪送了這艘游輪,還私下給了他不菲的啟動資金。
林如月瞥見我,笑得一臉無邪:“喬姐姐,反正你們都要去離婚了,你應(yīng)該不介意我,把這里的風(fēng)格調(diào)一調(diào)吧?這玻璃太浮夸了,實在不利于靜養(yǎng)。”
我沉默著,沒有理會。
傅錚端著托盤從吧臺后面走出來,看到這混亂的場面,臉色僵了僵,下意識看向我。
林如月還在指揮:“快點拆,別磨蹭,壞了地板你們賠不起。”
“月月。”傅錚喊了一聲,走過來試探性地攬住我的肩膀。
林如月回頭,一臉委屈:“錚哥,我訂了封閉式的隔音吊頂,光線柔和,醫(yī)生說這對我恢復(fù)健康有好處。”
傅錚眼底的那點遲疑只閃過了一瞬。
緊接著,他低聲安撫林如月:“聽你的,你身體最重要。”
之前那點尷尬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恩人妹妹的極致縱容。
“行,那我讓他們動作利索點,省得耽誤喬姐姐收拾東西。”
林如月得意地勾起嘴角,沖工人喊道:“直接砸吧,別廢話。”
工人聞言,掄起榔頭狠狠砸向那昂貴的星空玻璃。
璀璨的碎片傾瀉而下,落在甲板上,碎成了一地狼藉。
我剛想跨步上前,手腕卻被傅錚死死扣住。
他皺著眉頭,沖我無聲地?fù)u了搖頭。
他把我拉到甲板的背風(fēng)處,壓低聲音說:“月月就是太沒安全感了,她是個苦命人,你別跟個病人計較。這穹頂碎了就碎了,改天我再送你一艘更好的,等咱們搬去陸地上的新平層,我一定按你的喜好裝。”
我盯著海面上那些閃爍的殘渣,冷笑一聲,抽出自己的手。
“沒必要了。”
傅錚愣住,耐著性子問:
“又生氣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我的發(fā)頂:
“我知道這是**留給你的,但她老人家都走那么多年了,物件哪有活人的命貴?等你過陣子搬回來,咱們再重新設(shè)計一次,行不行?”
我語氣毫無起伏:“你就這么篤定,我還會回來?”
傅錚笑了,那是屬于上位者的從容和自信。
他微微彎腰平視著我的眼睛:“除了這船,你還能去哪?再說了,你舍得丟下我?”
是啊,以前不管吵到什么地步,我離家的時間從來沒超過二十四小時。
傅錚和我一樣,雙親不在,我們曾視彼此為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他吃準(zhǔn)了我的心軟,只要他肯低頭說兩句好聽的,我就會乖乖回到他身邊。
然后,他會給我熬一碗養(yǎng)胃的紅棗湯。
我胃寒,受不得風(fēng)。
紅棗湯是我媽在世時最常給我熬的。
每次喝湯時,我總能在心里默默和媽媽對話。
可這大半年,紅棗湯再也沒出現(xiàn)過。
理由是,姜味會刺激得林如月頭暈,讓她想起那個死在烈火里的哥哥。
甚至是我生日那天,我也不能吹蠟燭慶祝,因為林如月害怕火光。
回到船上,林如月甚至強勢地要求我,把主艙里我媽留下的那臺古箏收起來。
“這琴聲凄凄涼涼的,聽著像送葬一樣,我害怕。”
我不肯,她就掐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送去急救回來后,她拉著傅錚的手哭個不停,說我是存心想要她的命。
傅錚那天臉色鐵青,第一次沖我吼了:
“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歡月月,也犯不著拿這種晦氣東西刺激她!阿宇臨終前把她托付給我,她要是有個閃失,我死后拿什么臉去見兄弟?!”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歹毒了?!”
從那以后,母親的遺物從主艙搬到了走廊,再到雜物艙。
直到今天,即將隨我徹底消失在這片海域。
“明早回碼頭去民政局,辦完手續(xù)我找人幫你搬東西。”
傅錚眼神溫柔,順手理了理我耳邊的散發(fā)。
我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手機再次震動,中介確認(rèn)道:
“喬小姐,買家說了,三天后要是騰不空,定金可就不退了。”
“放心,準(zhǔn)時交船。”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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