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整整三個大夜，地鐵早高峰，我戴著降噪睡覺。
隱約著，我聽到有人跟我說話，剛睜眼，
一個老頭結結實實的給了我一巴掌，口腔瞬間起血腥味。
我剛要說話，他直接癱倒在我腳邊：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不僅不給生病的老人讓座，還急眼了**啊！”
“人老了，不中用了啊，活該被欺負啊……”
這幾句先發制人、顛倒黑白的話，配合他精湛的痛苦表演，瞬間點燃了其他人的情緒。
幾個舉著手機的大媽和五大三粗的男乘客將我圍住：
“你這女的簡直喪盡天良！沒看人家大爺都犯病了嗎？趕緊道歉！賠錢！”
“看她這一臉窮酸樣也賠不起，大家拍下來發網上去，讓她社會性死亡！”
老漢躺在地上，趁著別人不注意，在人群背后居然笑著，偷偷朝我比了個中指，
我抹去嘴角的血絲，突然想起，這個老頭，我好像認識。
就在昨天下午，他兒子，
求我在一份十億投資協議上，簽字。
1
昨天下午三點，他兒子李卓遠在我公司大堂站了四個小時，
淋著雨追我的車，鞋跑掉一只，趴在引擎蓋上哭喊：
“顧董，求您了，這十個億簽不下來，我三千名員工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
“小姑娘，你聾了？跟你說話呢！”
一只手伸過來，*住我的衣領往下拽，領口“嘶”的一聲裂開，露出里面的吊帶。
老頭眼珠一轉，又撕破了自己的衣服，隨即捶著胸口往后倒：
“哎喲！心臟病犯了！**還自己扒自己衣服，你個小**！”
他倒下去，后腦勺靠在座位腿上，身子一哆嗦，翻著白眼，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一個大媽沖上來，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把我往車廂中間拖：
“看見沒有！這種**就該扒光了游街！”
我甩開她的手，袖子上留了五道血印。
“大家都看到了啊！”另一個大媽舉著手機，鏡頭懟在我臉上晃，“我全程錄了，等著上新聞吧你！”
一個光頭男乘客跨過來堵住車門，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姑娘，事兒是你惹的，想跑？”
我偏頭看著老頭，他正趁所有人看我的空當，飛快從地上坐起來，
整了整衣領，朝我齜牙一笑，又豎了個中指，然后重新躺了回去，繼續哼唧。
我擦去嘴角的血。
“我報警。”
“口腔黏膜撕裂傷，輕傷二級。我要驗傷、調監控、做筆錄。”
老頭在地上眼皮跳了一下。
車廂安靜了兩秒，光頭男乘客“嗤”了一聲，往前逼了半步，影子罩住了我：
“你驗什么傷？大爺躺這兒都站不起來了，你一個年輕人，臉上蹭破點皮也好意思叫？”
老頭“哎喲”一聲，手機殼摔在地上，屏幕亮著——他已經撥出了一通電話。
免提開著，嘟了兩聲，那邊接了。
“爸？”
“卓、卓遠啊……爸被人打了，還撕我衣服，在地鐵上，一個年輕女的，……爸心臟犯了，站不起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
然后是拍桌子的聲音，震得聽筒作響。
“哪條線？哪一站？”李卓遠的聲音傳來。
“爸你別動，我馬上讓周律師帶人過去，我非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按死在鐵軌上不可！”
老頭掛了電話，慢慢轉過頭看我，他沒笑，只用氣音說：“丫頭，我兒子……身家十個億，你賠不起的。”
他舉起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十萬，精神損失費，微信轉，轉完了這事就翻篇。”
光頭男乘客幫腔，一巴掌拍在扶手桿上當當響：
“大爺夠仁義了！換我，十萬夠干什么的？趕緊掏錢！”
列車減速，報站的女聲響起。
門開了，但沒有人讓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