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重生!------------------------------------------。,有什么東西正從身體里一點一點流逝。,入目是熟悉的月白色帳幔,繡著鴛鴦交頸的圖樣——那是她出嫁前親手繡的,整整繡了三個月,扎得十指全是針眼,只為給顧長淵一個驚喜。,顧長淵看到那幅帳幔時,只淡淡說了一句:“商戶女就是商戶女,連繡個東西都透著小家子氣。”,那對交頸鴛鴦正冷冷地俯視著她,像在看一個笑話。,沈璧君下意識想抬手去捂,卻發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視線模糊中,她看見兩個人影從屏風后轉出來。,面如冠玉,正是她的夫君,安遠侯顧長淵。,眉目溫婉,是她的表妹,一個月前被抬進府的“平妻”林若棠。,碗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藥汁。她微微蹙著眉,像是在為一件不小心打碎的瓷器惋惜。“表姐,你別怪我。”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占著這個位置太久了。你明明知道,長淵他從來沒有愛過你。”。,她當然知道。,顧長淵從未踏入她的院子半步。她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便加倍對他好——他要銀子周轉,她拿出全部陪嫁;他要籠絡朝臣,她變賣田產鋪子;他說府中拮據,她連自己娘親留下的玉鐲都當了。,他連看一眼都嫌腥。,沒關系,天長日久,他總會看到她的好。
直到三個月前,顧長淵以“無子”為由,要納她表妹林若棠為平妻。
她跪在書房門口一天一夜,只換來他一句:“你若不愿,自請下堂便是。”
她終究舍不得走。
一紙婚書,她賠上了全部身家,已無娘家可回。父親早逝,繼母掌家,早當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死了。
所以她咽下所有屈辱,看著林若棠鳳冠霞帔地進了門,看著她堂而皇之地住進主院,看著她和顧長淵在她眼前成雙入對。
她以為這就是最痛的了。
直到此刻,那碗摻了砒霜的參湯滑過喉嚨,她才明白,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活。
“沈家的產業,三個月前就全部轉到長淵名下了。”林若棠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表姐,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是什么嗎?不是蠢在愛錯了人,而是蠢在以為真心能換真心。在侯府,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顧長淵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用過即棄的舊衣裳。
沈璧君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日,她穿著那件繡了十天的嫁衣,滿心歡喜地等著他來掀蓋頭。他來了,掀了,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去了書房。
那一夜,她獨自坐到天明。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笑話。
“走吧。”顧長淵終于開口,是對林若棠說的,“再過半個時辰,大夫會來宣布‘病故’。你準備好哭喪。”
林若棠點點頭,將那只空碗放在床頭小幾上,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兩人并肩離去。
腳步聲漸遠,最后一盞燭火也被帶走了,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沈璧君躺在黑暗中,感覺身體越來越冷。
她想喊,喊不出聲。想哭,流不出淚。連恨意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沉在胸口,凝成一塊又冷又重的石頭。
她的意識開始渙散。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五歲那年,娘親病故,她站在靈堂前,繼母在身后冷笑:“一個賠錢貨,哭什么哭。”
十二歲那年,父親在燈下算賬,頭也不抬地對她說:“你是沈家的女兒,嫁出去的時候,多少嫁妝就代表你多值錢。別讓為父虧本。”
十六歲那年,她在上元燈會上第一次見到顧長淵,他站在燈影里,眉目清俊,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整顆心都交了出去。
十七歲那年,她帶著十里紅妝嫁入侯府,花轎落地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握住了幸福。
二十一歲這年,她死在侯府正房的床上,死在她夫君親手端來的毒藥之下。
原來她這一生,不過是從一個冰冷的籠子,跳進另一個更華麗的籠子。
如果有來生……
如果有來生,她再也不會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胸口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清明。
像是有一把刀,斬斷了纏繞在身上多年的絲線,她忽然覺得無比輕盈。
然后,她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月白色帳幔,繡著鴛鴦交頸的圖樣。
沈璧君猛地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跳得生疼。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手心傳來的心跳有力而急促,一下一下,像戰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指纖長,保養得宜,沒有毒發時那種灰敗的死色。
這是……她的手。
環顧四周——黃花梨木的梳妝臺,汝窯的天青瓷瓶,角落里那只半開的嫁妝箱子……
這是她的房間。準確地說,是她剛嫁入侯府時的房間。
沈璧君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走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臉——柳葉眉,杏仁眼,臉頰還帶著少女的圓潤。
是她十七歲時的臉。
梳妝臺上放著一本黃歷,上面用朱砂圈著一行小字:七月初六,宜嫁娶。
七月初六。
她嫁給顧長淵的第二天。
沈璧君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年輕的、還活著的自己,許久沒有動。
上一世的記憶如洪水般涌來——那些卑微的討好,那些被踐踏的真心,那碗摻了砒霜的參湯,還有黑暗中那句“商戶女就是商戶女”。
所有的畫面一幀一幀地碾過她的心臟,然后又重新組合,凝成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她重生了。
重生在被顧長淵冷落的第一天,重生在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窗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低聲交談。
“侯爺昨夜又歇在書房了。”
“可不是嘛,新婚之夜都不進洞房,這新夫人……”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腳步聲漸遠。
沈璧君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上一世,她聽到這些話會哭。
上一世,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
上一世,她變賣家產只為博他一笑,散盡千金只為換他一眼垂憐。
上一世,她用三年時間證明了一件事——在一個不愛你的人面前,你的命都一文不值。
可是現在,老天讓她重來一次。
這一次,她不會再犯傻了。
沈璧君轉身走到那只嫁妝箱子前,打開箱蓋。箱子里整整齊齊碼著銀子、田契、鋪子的房契——這是父親給她的陪嫁,足足八萬兩白銀,外加京城最繁華地段的十二間鋪子和城郊三座莊子。
上一世,這些東西在短短三年內被顧長淵用各種名目搬空,成了他官場升遷的墊腳石。而她,被榨干最后一點價值后,死得無聲無息。
這一世……
沈璧君將田契和房契一張一張拿出來,仔細收進貼身的暗袋里,然后將銀票也折好,壓在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中。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妝臺前,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著垂在肩頭的長發。
銅鏡里的那張臉,眉目間已經沒有了少女的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冷靜。
三天后。
安遠侯府正廳。
“你說什么?”顧長淵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沈璧君站在廳中,身姿筆直。她今日穿了一件素凈的月白色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通身上下沒有一件珠翠。
和三天前那個滿身錦繡、恨不得把所有值錢東西都掛在身上以博夫君青眼的新娘子,判若兩人。
“我說,我想回沈家小住幾日。”沈璧君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望夫君應允。”
顧長淵看著她,目光微動。
他原本以為沈璧君會像其他商戶女一樣,嫁進來就死皮賴臉地纏著他,哭鬧著要他進她的房。為此,他連新婚之夜都特意歇在書房,就是想晾她幾天,讓她知難而退。
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冷落她,她倒先提出要回娘家。
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你要回沈家?”他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試探,“可是侯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沈璧君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上一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她嚇得趕緊搖頭,連聲說沒有,生怕他以為她在抱怨。然后她就真的不敢再提回娘家的事,一個人在冷冰冰的后院里度過了整整三年,直到繼母派人來通知她沈家已經和她斷絕關系。
而這一次,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說:“侯府一切都好,只是妾身連日勞累,想回家休養幾日。夫君政務繁忙,妾身不敢打擾。”
話說得滴水不漏。
顧長淵多看了她一眼。
這個商戶女,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既如此,便去吧。”他揮了揮手,“早去早回。”
“謝夫君。”
沈璧君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筆直,裙擺紋絲不動。
顧長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廳門外,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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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宅。
沈璧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父親書房里的檀香,混合著繼母房中桂花頭油的氣息。
前世,她聞到這個味道就覺得安心,以為那是“家”的味道。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家”里沒有一個人把她當家人。
“呦,姑奶奶怎么回來了?”繼母周氏從內院迎出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帶著打量,“這才成婚三天,怎么就回來了?莫不是……被侯爺趕回來的?”
沈璧君沒理會她話里的刺,徑直往里走:“我爹呢?”
“在書房。”周氏被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你這是什么態度?出嫁了就翅膀硬了?見了長輩連個禮數都沒有?”
沈璧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看著周氏,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母親,我回自己家,需要跟你報備嗎?”
周氏愣住了。
沈璧君從小就是個軟性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她在沈家當家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被這個繼女頂撞。
“你——”
沈璧君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周氏一個人站在院子里,氣得臉都白了。
書房里,父親沈萬成正翻看賬本。
看到沈璧君進來,他只抬了一下眼皮,便將目光重新落回賬本上。
“回來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借宿的遠親打招呼。
“爹。”沈璧君在書案前坐下,“我有事要跟您說。”
“什么事?”沈萬成頭也不抬,“如果是侯府用度不夠,我跟***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給你支些銀子。不過咱家的生意最近也不景氣,你也要體諒——”
“我要收回娘留下的嫁妝。”
書房里忽然安靜下來。
沈萬成翻賬本的手頓住了,他慢慢抬起頭來,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你說什么?”
“**嫁妝。”沈璧君一字一頓地說,“外祖父當年給**陪嫁,一共四間糧鋪、兩座莊子,外加現銀三萬兩。娘臨終前說過,這些東西歸我。”
沈萬成放下賬本,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璧君啊,**走得早,那時候你還小,不懂事。”他的語氣慈祥得像一個真正的好父親,“那些東西爹只是替你管著,等你安穩了,自然——”
“我現在很安穩。”沈璧君打斷他,“我嫁進侯府了,是天底下最安穩的地方。所以,請爹把東西還給我。”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牢牢地釘在地上。
沈萬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眼前的女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他隨便一句話就能哄住的沈璧君嗎?
“璧君,你聽爹說——”
“爹,我今天不是來商量的。”沈璧君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攤開在書案上,“這是娘當年的嫁妝單子,上面有官府的印章和沈家的印鑒。如果你今天不把東西還給我,明天這本冊子就會出現在順天府的案桌上。嫁出去的女兒狀告娘家私吞亡母遺產——爹,您猜那些言官會不會拿這件事參顧長淵一本?”
沈萬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一向溫順的女兒,會有這樣凌厲的一面。
更讓他心驚的是,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書房里靜得只剩下蠟燭噼啪燃燒的聲音。
良久,沈萬成往后一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好,好。”他苦笑一聲,“好一個沈家的好女兒。”
沈璧君將那本嫁妝單子收好,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
“多謝父親。”
她轉身走出書房,步子輕而穩,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
身后傳來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她沒有回頭。
深夜。
沈璧君躺在自己出閣前的閨房里,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幔。
今天只是第一步。
收回**嫁妝,只是讓她有了第一筆真正屬于自己的錢。
接下來,她要查清楚一件事——
上一世,顧長淵為什么要娶她?
前世她以為是因為那場燈會上的邂逅,以為他對她至少有那么一絲真心。可后來她漸漸明白,堂堂安遠侯府的世子,怎么會無緣無故看上一個商賈之女?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而這個原因,或許就是她翻盤的關鍵。
窗外月色如水。
沈璧君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臨死前的畫面——顧長淵站在黑暗中,神色漠然,像在看一件用過即棄的舊衣裳。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
顧長淵,這一世,我會讓你知道。
被當作用過即棄的舊衣裳,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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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