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重生------------------------------------------，城市燈火在腳下鋪開。，手插在西裝褲袋里。身后長桌上，律師念完了最后一段條款。。"陸總，簽了吧。"最中間的中年男人把鋼筆推過來，"上市對賭的補充協議而已，例行公事。"。——沈兆和。沈氏資本董事長。三年前以戰略投資人的身份進來，拿了15%的股份。。"補充協議？"陸川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七頁，"這條是什么意思？"。笑容很溫和，但眼睛不笑。"標準條款。""創始人在特定條件下放棄一票否決權，這叫標準條款？"，十指交叉。"陸總，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不同意。"
沈兆和沒有變臉色。他旁邊的年輕人卻站了起來，把另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那就不用談了。你前CFO趙遠已經把你們公司的財務數據全部移交給我們。你在外面借的三筆過橋資金，擔保人是我。明天銀行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抽貸。"
陸川看著那份文件。
趙遠的簽名。他認得出。七年室友，四年合伙人，三個月前主動提出離職去念M*A。
下頜繃緊，手背上青筋浮現。
"你們準備了多久？"
"兩年。"沈兆和平靜地說，"從你拒絕我第二次報價那天開始。你是個聰明人，陸川。但聰明人往往太自信。"
陸川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筆，翻開最后一頁。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窗外的城市燈火，他用了十二年建造的一切——川行科技、學創商城、十七家子公司——明天之后，都不是他的了。
他簽了字。
筆鋒很重。
放下筆的時候，手沒有抖。
沈兆和收起文件，站起來扣上西裝紐扣。"明智的選擇。"
他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對了——你的個人賬戶明天也會凍結。留了張卡在律師那里，里面有二十萬。夠你重新開始的。"
門關上了。
陸川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落地窗外的燈火沒變。
他忽然想笑。
十二年。從宿舍創業到準上市公司。然后被圍獵，被收割，干干凈凈。
二十萬遣散費。
他站起來，走向電梯。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了。
電梯開始下行。
他按了一樓。
三十七樓。
三十六。
三十五。
電梯忽然震動了一下。
燈光閃爍。然后熄滅。
陸川抬頭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
電梯加速。
三十四。
三十三。
三十二——
失重。
有人在說話。
"……你說這**還能漲嗎？我昨天看新聞說**那邊又跌了。"
"管他呢，反正我沒錢炒。"
"陸川？陸川？你醒了沒？都睡一天了。"
陸川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墻上貼著一張科比的海報。上下鋪的欄桿上掛了三條毛巾，顏色都不一樣。
他撐起身。
兩張書桌拼在一起，上面擺了一臺厚重的I*M ThinkPad。旁邊是翻開的《微觀經濟學》，封面還貼著圖書館的標簽。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他認出了這個地方。
江城大學，7號樓，413宿舍。
2008年。
"你終于醒了。"上鋪探出一個頭，圓臉，戴眼鏡，"你都睡了快十二個小時了，我們差點以為你死了。"
孟磊。
陸川盯著他看了三秒。
孟磊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咋了？"
"沒事。"
他下床，走到鏡子前。
十八歲的臉。瘦，下巴線條還沒長開。頭發被枕頭壓得翹起一角。
手沒有老繭。手腕上沒有那道疤——前世二十八歲那年被機器壓的。
陸川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
心跳是十八歲的心跳。
他關上水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神是三十歲的眼神。
門被推開。
趙遠端著臉盆進來，肩膀上搭著毛巾。看見陸川，咧嘴笑了笑。
"醒了？我還以為你中暑了。"
陸川看著他。
七年室友。三個月前的離職信。會議桌上那份簽了名的文件。
臉上沒什么表情。
"沒有。"他說，"做了個夢。"
"啥夢？"
"很長。"
趙遠把臉盆放下，沒再追問。
陸川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桌上那本《微觀經濟學》。翻了兩頁，放下。
窗外是2008年的秋天。梧桐樹開始落葉。操場上有人在踢球，喊聲隔著玻璃傳過來，悶悶的。
他閉上眼睛。
前世三十二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域名、電商、移動互聯網、O2O、共享經濟、區塊鏈。每一個節點背后都是錢，都是機會。
然后是沈兆和的臉。趙遠的簽名。電梯的失重。
陸川睜開眼。
孟磊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咯吱響了兩下。
"對了，陸川，明天金融系的公開課你去不去？說是有個教授講什么來著……金融危機？"
"去。"
孟磊一愣。陸川以前從來不聽公開課。
陸川已經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
拉開抽屜。筆記本、圓珠筆、一枚一元硬幣。
他拿起硬幣。
指尖輕輕一彈。
硬幣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回掌心。
正面。
陸川把硬幣放進褲袋。
2008年。十八歲。一切還沒開始。
這一次，他不會讓任何人再拿走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