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歲歲年年,再無嘉期
裴行封敵國公主為后時,我以為自己會再次以死相逼。
可當白綾掛在脖頸時,我突然覺得自己為一個男人而死。
很不值。
陪他敵國為質八年,被宮人說成是我不知廉恥自薦枕席,
我不再奮力解釋。
將兒子記在阮云惜名下,
我不再發瘋阻攔。
為救他而死的父親被誣陷通敵**,
我更是一笑而過。
裴行得知我不鬧了,破天荒打開冷宮大門。
“元嘉,別再同朕置氣了。”
“皇后之位只是暫時給她,朕這么做都是因為她腹中孩子,等她生產完,你依舊是朕唯一的皇后。”
看著他頭上徹底歸零的攻略值,系統的警報聲在耳邊尖銳響起:
攻略任務失敗,抹殺倒計時開啟
我垂頭擦拭女兒的牌位,麻木輕笑。
“不勞陛下費心思,我要回家了。”
……
“說什么胡話,你哪里還有……”
最后一個家字,他到底沒能說出口。
是啊,我早就沒家了。
我全家都為裴行鞠躬盡瘁,死得天南地北。
他意識到這一點后,語氣更軟。
“朕不是那個意思。”
“這里就是你的家,朕在這,咱們兒子也在這,咱們一家三口明明和從前一樣啊。”
掃視年久失修的冷宮,我連連點頭。
“確實一樣。”
“在敵國時,我們住的就是冷宮,現在……住冷宮的就剩我一個了。”
八年前我國戰敗,所有人都讓我立刻和裴行**婚約。
可我不肯。
不但不肯,我還陪他前去周國為質。
那時裴行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著唯一的希望。
“你為什么要來?你不怕有去無回嗎!”
“怕我就不來了。”
一句話讓他眼淚直流,抱著我哭了許久。
他承諾若有回來的一天,會昭告天下,娶我為妻。
如今,他剛同旁人舉行完大婚,還穿著喜服來見我。
若是從前,我們倆會吵得不可開交。
如今我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裴行啞言許久才開口。
“你雖然住的是冷宮,可是衣食住行都是皇后份例。”
我笑笑,拿起每天唯一會送來的吃食。
“是嗎,原來皇后也要吃黑窩窩啊。”
熟練地掰開黑窩窩,挑出里面的石塊后塞入口中。
裴行臉色發白。
他永遠都不會忘,第一次是阮云惜親自往里面塞的石塊。
“不能挑出來,吃多少,本公主就給你們幾天的吃食。”
為了我,裴行沒少吃。
阮云惜像是找到了新奇玩意,來得愈加頻繁。
她會將我關在籠中,告誡裴行。
“打贏本公主養的死士,本公主就放了她,否則……就把她扔到窯子里。”
那一次,裴行險些沒了半條命。
卻依舊強撐著將我放出攬入懷中。
阮云惜站了許久,在裴行暈倒后開口。
“他竟對你這么好?那他若愛上本公主,豈不是對本公主更好?”
自那之后,她換了法子。
囚禁地牢、主動獻身、甚至下藥。
裴行假意接近,才同我父兄取得了聯系。
在為質的第八年順利逃離。
不到半年,周國皇城就被踏破。
本是皆大歡喜,她卻放出冷箭。
父親為救裴行一箭穿心,阿兄悲痛欲絕時被一劍封喉。
她太過狠辣。
如今不過舊技重施,用黑窩窩警告我罷了。
裴行奪過扔掉,單膝跪在我面前,眼中全是慌亂。
“是朕不好,是朕沒看住她,讓她又出來搗亂。”
“等她生下孩子,朕會讓她付出代價。”
又是等。
周國城池隕落,阮云惜被俘虜壓入地牢。
父兄皆被她害死的消息傳來時,我提劍就要殺了她。
可裴行卻攔住了我,說她還有用。
懷胎八月的我每一日都在失去親人的煎熬中度過。
再次被噩夢驚醒,我再也忍不住偷偷去了地牢。
可眼前的畫面卻是阮云惜一襲薄紗騎坐在裴行身上。
巨大的沖擊讓我陷入了昏迷,沉睡多年的系統被喚醒。
我這才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裴行是我的攻略對象。
攻略值高達96%。
可裴行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攻略值降到93%。
在我提劍殺了阮云惜時,攻略值降到了88%。
他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這是意外,朕……朕醉酒。”
阮云惜攀上他的脖頸輕笑,“我有孕了,剛好一個月。”
聽到那句話,我的裙擺被鮮血打濕,血崩。
暈倒前那一刻,裴行將我攬在懷中,接近撕心裂肺。
“太醫!快傳太醫!”
我難產三日生下的女兒只哭了一聲,便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