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崗清退那天,我接到三萬塊的活------------------------------------------,是在被門崗清退那天。,北方的風像缺德的人說話,專往衣領子里鉆。廠區門口那間小門崗房,玻璃上全是白霧。空調早壞了,電暖氣一會兒亮一會兒滅,跟快咽氣的老狗似的。,坐在門崗小桌后面,腳底下踩著一塊紙殼子。。。。。,一個測溫槍,一個裝著泡面的塑料袋,還有他那臺屏幕摔裂的舊手機。手機邊上夾著一個十幾塊錢買的支架,平時用來拍裝修視頻。。。。,一個月到手沒幾個錢。上班的時候站在門口給人測溫、登記、攔車,下班以后還要給人換浴霸、通馬桶、修水管、改插座。。。“小六。”
屋外有人敲了敲窗戶。
小六抬頭,看見外包隊的劉隊長站在門外,臉凍得發紅,手里夾著一張紙。
他一看那張紙,心里就咯噔一下。
這種紙小六見過。
寫得都很漂亮。
什么“經研究決定”,什么“綜合考慮崗位需要”,什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付出”。
反正翻譯**話就一句。
滾蛋。
劉隊長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小六把棉服一裹,罵了一句:“操,劉隊,你要進來就進來,別**跟鬼開門似的,冷風都讓你拐進來了。”
劉隊長臉上有點掛不住。
“小六,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啥啊?我都看大門了,我還得說普通話播新聞啊?”
劉隊長把那張紙放到桌上,清了清嗓子。
“小六,合同到期以后,公司這邊不續了。”
小六盯著那張紙。
沒立刻罵。
這反而不像他。
平時廠里哪個司機不戴口罩,他能隔著欄桿罵半條街。
哪個外來施工隊不登記,他能把人罵得站門口翻***。
可這會兒,他不罵了。
他只是把那張紙拿起來看。
字很多。
理由很多。
“防疫期間情緒管控不到位。”
“崗位形象影響較差。”
“外包隊伍人員優化。”
“建議完成后續交接。”
小六看完,笑了一下。
“劉隊,這幫寫材料的是不是都**練過太極?”
劉隊長皺眉。
“小六,你別又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小六指著紙,“你看這玩意兒寫的。用我的時候,說門崗重要,說防疫嚴肅,說外來人員誰***我就攔。現在要踢我了,說我情緒管控不到位。”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
“我**就一個看門的,我還有形象?我又不是你們單位宣傳片里的白鴿。”
劉隊長嘆了口氣。
“這不是我個人決定。”
“廢話,你也決定不了啥。”小六嘴上不饒人,“你要能決定,我現在就管你叫劉總。”
劉隊長被噎得半天沒說出來話。
門崗里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道閘前,司機不耐煩地按喇叭。
滴——
滴滴——
小六站起來,拿起測溫槍往外走。
劉隊長說:“你還有兩個班,把交接做完。”
小六頭也沒回。
“知道,放心,老子最后兩個班也給你站明白了。別到時候門口丟了條狗,你們也寫我情緒失控。”
他走到窗邊,把測溫槍往司機腦門前一懟。
“去哪兒?”
司機皺眉:“辦公樓。”
“登記。”
“天天來還登記?”
“你天天吃飯咋不見你一次吃一輩子的?”
司機火了:“你怎么說話呢?”
小六也火了:“我一直這么說話。你要不服,回家讓**給你重新生個不用登記的版本。”
司機臉都綠了。
門崗里面,劉隊長扶著額頭。
他現在突然覺得,上面說小六情緒管控不到位,也不是完全冤枉。
可他又知道,這小子不是壞。
就是嘴太碎,命太苦,火太大。
人一窮,一累,一委屈,嘴就容易臟。
干凈話不是誰都說得起的。
有些人能體面,是因為有人替他擋了泥。
小六沒有。
他從小到大,泥點子都是自己挨的。
車放進去以后,小六回到屋里,把那張清退通知折了兩下,塞進棉服兜里。
他沒有再跟劉隊長吵。
劉隊長反而有點不適應。
“小六,你要是有困難,后面可以再看看別的項目。”
小六低頭擺弄手機。
“別的項目?還是看門?”
“也可能有保潔、巡邏。”
小六笑了。
“劉隊,我**26歲,不是62歲。你這安排再往后一步,是不是直接給我介紹***看爐子?”
劉隊長臉一沉。
“小六,你這嘴以后真得改改。”
“改不了。”小六說,“我這嘴要能改,我早改命了。”
劉隊長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門關上。
風停了。
小六坐回椅子上,盯著那臺破電暖氣發呆。
半天,他才伸手拿起手機。
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
全是他媳婦打來的。
還有一條微信。
“孩子奶粉快沒了,你晚上回來帶一桶。別又說沒錢。”
小六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知道。”
打完又**。
又打。
“今天工資沒發。”
又**。
最后他只回了兩個字。
“嗯呢。”
剛發出去,媳婦電話就打來了。
小六看著來電,深吸一口氣,接了。
“你嗯呢啥啊?我跟你說正事呢。孩子奶粉沒有了,你能不能上點心?天天在門崗坐著刷手機,你到底能干點啥?”
小六本來已經夠堵了,一聽這話,火又往上頂。
“我坐著刷手機?我**那是在學裝修。上個月**家廁所漏水,誰去修的?你舅家里跳閘,誰去換的?你弟那個破出租屋馬桶堵了,誰過去通的?你以為我愛聞屎味啊?”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然后更炸。
“你跟我喊什么?我說錯了嗎?你一個月掙那點錢,還天天覺得自己挺累。我也累,我帶孩子不累?你不想干就別干。”
小六張了張嘴。
想罵。
可最后沒罵出來。
他只是說:“我今天被清退了。”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
好像連呼吸都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媳婦聲音低了。
“真不讓干了?”
“嗯。”
“那怎么辦?”
小六看著門崗外面來來往往的車。
有奧迪,有奔馳,有單位領導的黑色轎車,也有外來施工隊的破面包。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門口那根道閘桿。
每天抬起來,落下去。
抬起來,落下去。
看著別人進進出出,自己永遠在原地。
“還能怎么辦?”他說,“找活唄。”
“你別又去接那些亂七八糟的裝修活,錢要不回來,還得搭油錢。”
“那你說咋辦?我在家坐著等天上掉奶粉?”
電話那頭又開始哭。
小六最怕女人哭。
尤其是媳婦哭。
不是心疼。
是煩。
也是沒辦法。
你但凡手里有錢,她哭起來都是撒嬌。
你手里沒錢,她哭起來就像催命。
小六掛了電話。
他不是不想哄。
他是沒詞兒。
門崗里又安靜下來。
這時候,門崗里屋的門開了。
姚燚從里面走出來,手里端著一杯茶,電腦屏幕上還開著黃金走勢圖。
小六看見他,立馬把臉上的煩躁收了一點。
“燚哥,你都聽見了?”
姚燚看著他。
“聽見一點。”
“丟人不?”
姚燚搖頭。
“窮不丟人。被**得亂接活,才容易出事。”
小六一聽就不樂意了。
“哥,你這話站著說不腰疼。你現在能看盤,能寫東西,粉絲還叫你黃金燚哥。我呢?我**一個外包看門的,合同都讓人踹了。我不接活,我喝西北風啊?”
姚燚沒反駁。
他只是看了一眼小六桌上的手機支架。
“你最近不是在拍裝修視頻?”
“拍個屁。”小六說,“同城就幾十個播放。人家美女扭**幾萬贊,我修地漏返味,三個人看,還有一個是我自己。”
姚燚笑了笑。
“那也比亂接不明來路的活強。”
小六剛想回嘴,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不是電話。
是一條短信。
“小六師傅,今晚能做智能浴室系統改造嗎?現場施工,完工現金三萬。地址:北港云算中心*區負一層。”
小六愣住。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三遍。
三萬。
現金。
今晚。
這幾個字像鉤子一樣,直接鉤住了他的眼珠子。
他把手機遞給姚燚。
“哥,你看。”
姚燚看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地址不像居民區。”
“管他啥區。”小六舔了舔嘴唇,“三萬啊。老子換一百個浴霸也掙不了三萬。”
姚燚說:“越缺錢,越別接看不懂的活。”
小六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燚哥,我知道你說得對。”
他把手機收回來。
“但我現在褲衩子都快抵押了。我還挑活?我再挑,我孩子奶粉都得兌白開水。”
姚燚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小六已經開始收工具了。
電筆、扳手、螺絲刀、電錘、手套,全塞進那個舊工具包里。
包拉鏈壞了一半,他用鐵絲擰著。
姚燚問:“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小六擺手。
“不用。你一個講黃金的,跟我去修浴室,傳出去你粉絲不得說你轉型家政了?”
他把棉服拉鏈拉到下巴。
“再說了,三萬塊錢的活,客戶真要是女**,我一個人去顯得專業。你跟著去,人家以為咱倆組團上門**。”
姚燚沒笑。
“小六。”
“嗯?”
“到地方以后,先看人,再看活。真覺得不對,別管多少錢,直接走。”
小六推門出去,冷風一下灌進來。
他回頭咧嘴一笑。
“行,燚哥。你放心。”
“老子窮是窮。”
“但又不是傻。”
晚上九點二十七分,小六騎著那輛破電動車,離開了廠區門崗。
他不知道。
這會是他最后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離開那間小屋。
更不知道。
從這一晚開始,他這條爛命,會被人標上編號、接上線纜、寫進一套叫“燭龍”的實驗系統里。
北港云算中心。
*區負一層。
廢棄數據中心門口,黑色卷簾門緩緩升起。
里面沒有人。
只有一排幽藍色的燈,像一只只睜開的眼睛。
小六停下電動車,抬頭看了一眼。
“操。”
“這**不像裝修。”
“像給自己選墳。”
他剛說完,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短信。
“陸啟明,歡迎入場。”
小六臉上的笑,僵住了。
因為陸啟明,是他的真名。
而這個名字,他從來沒告訴過客戶。
精彩片段
小說《我給客戶裝修,被植入了腦機接口》是知名作者“黃金燚哥HTR”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姚燚陸啟明展開。全文精彩片段:門崗清退那天,我接到三萬塊的活------------------------------------------,是在被門崗清退那天。,北方的風像缺德的人說話,專往衣領子里鉆。廠區門口那間小門崗房,玻璃上全是白霧。空調早壞了,電暖氣一會兒亮一會兒滅,跟快咽氣的老狗似的。,坐在門崗小桌后面,腳底下踩著一塊紙殼子。。。。。,一個測溫槍,一個裝著泡面的塑料袋,還有他那臺屏幕摔裂的舊手機。手機邊上夾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