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賀知珩裝殘七年，也替他瞞了七年。
為了讓他避開那場車禍后的家族清算，我主動承認偷藥，跪在雨里一夜，左腿從此再也跑不了舞臺。
上臺前，他親手把銀鈴扣進我踝骨，說今晚只聽我的鈴聲。
可冷玉臺燈一亮，他卻按住我的腳，轉身扶起了人群里的倪霜霜。
司儀高喊：“銀鈴已響，賀家少夫人是倪霜霜！”
他的兄弟笑得刺耳：“珩哥，秦梔腿都廢了，你還讓她站這兒看你戴戒指？”
賀知珩神色淡淡。
“她陪我熬過低谷，知道什么叫分寸。”
“霜霜才適合坐賀家主桌，她會明白。”
倪霜霜晃了晃腳踝上的銀鈴，笑得無辜。
“秦小姐，替他演了七年瘸子夫妻，也該**了。”
我低頭看著膝上的舊傷，忽然笑了。
七年了，我終于不用再替一個早就站起來的人裝可憐了。
1.
滿堂賓客都在等我哭。
賀知珩站在九十九階冷玉臺盡頭，身姿挺拔，哪還有半點坐了七年輪椅的影子。
那雙腿，是我用半條前程換來的。
七年前那場車禍后，賀家**最狠。有人要把「私取禁藥」「偽造病歷」「隱瞞傷情」全扣到他頭上。
賀知珩握著我的手，第一次紅了眼。
「秦梔，我不能倒。」
我替他認了偷藥。
賀家祠堂前，雨下了一夜。祖母問我認不認。
我跪到膝蓋失去知覺，咬牙說認。
后來左腿落下病根，舞團通知我退演。賀知珩抱著我，說等他重新站起來，一定娶我。
可今晚，他站起來了。
站得穩穩當當。
也把另一個女人扶上了賀家少夫人的位置。
倪霜霜踩著冷玉臺，腳踝銀鈴叮當作響。她故意走得慢，每一步都讓眾人看清她腳上的鈴。
我腳踝上的銀鈴還扣著，卻被賀知珩按住，沒有響。
司儀又喊了一遍：「請少夫人受賀家主母玉盞！」
賓客掌聲炸開。
倪霜霜接過玉盞，轉頭看我。
「秦小姐，別站著了，你腿不好，坐吧。」
她身邊的姐妹捂嘴笑。
「霜霜，你太善良了。人家陪賀少演了七年，也算功臣。」
「功臣就該領賞，哪能搶主母位？」
賀知珩皺眉，卻沒讓她們閉嘴。
我抬手，慢慢解腳踝上的銀鈴。
扣子嵌進舊傷，***時帶出血珠。
賀知珩終于變了臉。
「秦梔，你干什么？」
我把銀鈴扔到玉臺上。
清脆一響，全場靜了。
我說：「還你。」
賀知珩走**，壓低聲：「別鬧，今晚過了，我會給你交代。」
我看著他：「交代？讓我做你藏在院里的舊人，還是繼續替你瞞著你早就康復的事？」
他眼神冷下去。
「秦梔，你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
倪霜霜走過來，手里端著玉盞。
「知珩，她也是難過。喝了這杯安席茶吧，秦小姐以后還是賀家的貴客。」
她把茶遞到我面前，杯沿壓著我的手。
滾燙茶水翻出來，燙紅我的指背。
她立刻驚呼：「秦小姐，你不愿祝福我，也不用打翻玉盞吧？」
玉盞落地，碎成幾瓣。
賀家祖母臉色沉得嚇人。
「秦梔，跪下。」
七年前，我也在她面前跪過。
那次是為了賀知珩。
這次，她要我為倪霜霜跪。
我沒動。
祖母拄杖敲地：「你傷賀家主母玉盞，按規矩，跪滿三炷香。」
賀知珩看著我，聲音淡淡：「秦梔，跪一下，事情就過去了。」
我笑了。
「賀知珩，我這條腿跪壞過一次，不會有第二次。」
他臉色一沉。
倪霜霜紅著眼：「知珩，算了吧，我不想因為我傷了你們七年情分。」
她越說算了，祖母越怒。
「來人，扶秦小姐去祠堂。」
兩個傭人走向我。
我剛退一步，腿上傳來舊傷拉扯的痛。
下一刻，賀知珩伸手扣住我的腕骨。
「秦梔，別逼我難看。」
我盯著他：「你早就夠難看了。」
他的手猛地收緊。
這時，門口傳來一道蒼老卻清亮的聲音。
「誰敢讓她跪？」
滿場回頭。
我也愣住。
門口站著的，是我七年沒見的外婆，姜頌年。
她穿一身深青旗袍，銀發梳得整齊，手里捏著一只舊木盒。
賀家祖母臉色驟變。
「姜師……您怎么來了？」
外婆看都沒看她，只看向我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