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在課桌里藏了本手稿。
封面是我用圓珠筆畫的火柴人，舉著一把大刀。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龍血戰神。
班主任突擊檢查時我沒來得及塞回去。
她抽出來，舉過頭頂。
"大家看看，這就是某些同學的課堂筆記！"
全班四十六雙眼睛看著我。
我感覺自己在公開處刑。
結果班主任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沉默了。
又翻了兩頁。
又沉默了。
然后她緩緩把書放下。
"這本……我先替你保管。"
保管了三年，她還沒還我。
倒是每周準時找我要"續集"。
第一章
我叫林北。
高三六班，成績中游，存在感約等于教室后墻上那塊掉了一半的石灰。
但我有一個秘密。
我是網文作者"北境孤狼"。
就是那個在番茄上連載《龍血戰神》，拿了三個月暢銷榜前十，粉絲一百二十萬的那個北境孤狼。
沒人知道。
我同桌陳思遠不知道，我哥們張浩不知道，我爸媽不知道，連我家那條狗看我的眼神都寫滿了"廢物"兩個字。
畢竟在所有人眼里，我林北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三學生。
上課走神，下課發呆，月考排名在二十到三十之間反復橫跳。
誰能想到我每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是在碼字？
日更六千，從不斷更。
讀者管我叫"勞模"。
我管自己叫"命硬"。
高三這個節骨眼上寫網文，稍有不慎就是社會性死亡。
所以我把手稿打印出來只有一個原因。
我寫到第三卷大結局了。
這玩意兒在電腦上看和在紙上看手感不一樣，我得通讀一遍找語病。
按理說，我應該在家看。
但前一天晚上我媽突然闖進我房間送牛奶，嚇得我把文檔秒切成數學卷子。
心臟差點驟停。
于是第二天我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看。
學校。
課間十分鐘，趁沒人注意，我把手稿從書包夾層里掏出來，塞進課桌肚子里。
語文課的時候偷偷看。
語文老師周明遠講的是《赤壁賦》。
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我寫的第三卷**段落比蘇東坡刺激多了。
我正看到主角與大反派最終決戰的場面。
寫得我自己都激動。
忘了時間。
忘了地點。
忘了今天是周三。
周三下午第一節課后，班主任趙雪琴例行突擊檢查。
我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站在我桌子旁邊了。
手伸進課桌肚子里。
準確地。
精準地。
一把*了出來。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趙雪琴把手稿舉過頭頂，目光掃視全班。
她四十三歲，教數學的，戴著那副標志性的黑框眼鏡，嘴角永遠帶著一絲"我早就看穿你們了"的微笑。
"大家看看。"
她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
"這就是某些同學的課堂筆記。"
四十六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有同情的。
有幸災樂禍的。
有純看熱鬧的。
我同桌陳思遠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三公分，跟劃清界限一樣。
我低著頭，恨不得鉆進地縫。
完了。
徹底完了。
我的社會性死亡倒計時開始了。
然后——
趙雪琴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我那個用圓珠筆畫的火柴人。
舉著一把比它身體還大的刀。
旁邊的"龍血戰神"四個字歪歪扭扭，其中"戰"字還寫錯了，多了一橫。
她沉默了。
表情有點微妙。
然后她翻開第一頁。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響。
她的目光在紙面上移動。
一行。
兩行。
半頁。
一頁。
她翻到第二頁。
速度明顯加快了。
第三頁。
**頁。
全班都在看她。
三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陳思遠捅了**胳膊，用口型無聲地說："你寫的啥？"
我沒敢回答。
兩分鐘后。
趙雪琴緩緩合上手稿。
她的表情很復雜。
像是一個只打算嘗一口的人，發現鍋里是八百塊一份的松茸燉雞。
她清了清嗓子。
"這本——"
全班豎起耳朵。
"我先替你保管。"
她把手稿夾在自己的教案文件夾里。
轉身。
走了。
我松了口氣。
不就是沒收么？
等期末找她要回來就行了。
當時的我天真地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了。
我錯了。
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