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考了十年***的姜穗，居然也來了？”
私房菜館的包間里，這句話比服務(wù)員端上來的紅酒還刺激。
我站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黎瑤的聲音我不會認(rèn)錯，三年同窗四年室友，她笑起來尾音上揚(yáng)的習(xí)慣十年了都沒變。
變的是她手上那枚鴿子蛋大的鉆戒。
我推門進(jìn)去。
“姜穗！你真來了！”
**趙凱第一個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介于驚喜和尷尬之間。
“來都來了，坐吧坐吧。”
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穿的是超市打折的羽絨服，背的是用了六年的帆布包，和滿桌子的名牌形成鮮明對比。
“姜穗，你現(xiàn)在在哪兒高就啊？”
問話的是陳志遠(yuǎn)，賣保險賣成了區(qū)域經(jīng)理，西裝袖口的金色袖扣在燈下晃得刺眼。
我說：“還在考。”
整個包間安靜了兩秒。
然后黎瑤笑了。
“還在考？穗穗，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了還在考***？”她把“三十二”三個字咬得很重，“我記得你畢業(yè)那年就開始考了吧？這都第——”
她掰著手指算。
“第十年。”我替她說了。
“你幫她算什么。”一只手搭上黎瑤的肩。
王辰。
我的前男友，現(xiàn)在是黎瑤的老公。
他坐到黎瑤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朝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趙凱趕緊打圓場：“來來來，先吃菜，好不容易聚一回——”
“對了姜穗，你現(xiàn)在住哪兒啊？”黎瑤沒打算放過話題，“還在**那個老小區(qū)？”
“嗯。”
“**身體還好吧？上次聽說她在給人家當(dāng)保潔？”
這話表面關(guān)心，暗地里每個字都在扎人。
我說：“她挺好的。”
“唉。”黎瑤嘆了口氣，那個嘆氣的動作配上她手腕上的卡地亞，顯得格外有表演感，“穗穗，我說句不好聽的，你說你當(dāng)初要是接了那個街道辦的offer，現(xiàn)在怎么也是個副科了吧？”
“是啊是啊。”旁邊有人附和，“我表姐就在街道辦，現(xiàn)在副科，一個月到手七千多，公積金兩千——”
“她那次考上了沒去？”陳志遠(yuǎn)湊過來。
“何止那次。”黎瑤端起紅酒晃了晃，“我們姜穗這十年，考上了三次，三次都沒去。”
全場嘩然。
“三次都沒去？”
“為什么啊？”
“是嫌崗位不好？”
所有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jīng)涼了。
“第一次是鄉(xiāng)鎮(zhèn)的，我覺得太遠(yuǎn)。第二次是窗口崗，我覺得不合適。第三次——”
我頓了頓。
第三次是2019年，省直機(jī)關(guān)，筆試第一面試第二，綜合成績第一。
我沒說第三次的原因。
“反正就是各種理由唄。”黎瑤替我總結(jié)，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憐憫，“穗穗，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你嗎？”
我知道。
“考公考魔怔了。”
這話是我媽從菜市場帶回來的，說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眼睛紅紅的。
“姜穗，我說句真心話。”王辰突然開口，身子前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你今年都三十二了，就算現(xiàn)在考上，到退休才干二十幾年，升遷空間很有限了。你不如——”
他的話被一陣****打斷。
是我的手機(jī)。
屏幕上顯示：媽。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請問是周桂蘭女士的家屬嗎？這里是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怎么了？”趙凱問。
我沒回答，拿起帆布包就往外走。
身后傳來黎瑤的聲音：“怎么就走了？菜還沒上呢。”
王辰說：“算了，隨她吧。”
然后是更低的聲音：“十年了還在考，腦子是不是真有問題啊？”
出租車上，我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發(fā)白。
媽在醫(yī)院。
我翻開手機(jī)里另一個APP。
賬戶余額上的數(shù)字跳了一下。
￥17,268,493.00
一千七百多萬。
我關(guān)掉屏幕，對司機(jī)說：“快一點(diǎn)，謝謝。”

急診科走廊的燈白得晃眼。
我媽躺在病床上，頭發(fā)散著，臉色灰白。
醫(yī)生拿著片子對我說：“患者長期過度勞累，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jīng)，加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