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康復中心的燈光常年慘白刺目，藥水與塑膠地板的氣味混在一起，禁錮著這座小城西郊最偏僻的三層舊樓。
顧默坐在訓練室角落的塑料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攥得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三次，沒吐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今年十七歲，本該和同齡人一樣坐在教室里大聲朗讀課文，卻被與生俱來的重度口吃徹底拖離了正常少年的軌道。每一次開口都是戰爭，每一個字都要經過喉間無數次痙攣才能勉強擠出。反復的矯正訓練、無盡的呼吸療法、各種儀器的電刺激，沒有一樣真正管用。
醫生說這是神經發育的問題，和意志力無關，慢慢來。
老師說他只是需要放松心態。同學喊他啞巴。母親每次在他面前嘆氣都以為他沒聽見。所有人都篤定，這個連自己名字都念不順的男生，世界就這么大了。
可只有顧默知道，他的沉默之下，另有一方天地。
每當夜深意識渙散，那種熟悉的墜落感便會攫住他的靈魂，將他拖入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有山有水，有劍光掠空，有修士踏云。
聽起來像少年的白日夢。
可沒有哪個白日夢會把人的喉嚨釘穿。
那方天地名為蒼梧界，修士以靈氣入體、凝聚真元，追求長生。宗門林立，強者為尊，弱者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顧默第一次墜入那個世界時，落在了一座叫青玄宗的山門之內。
彼時他還帶著現代少年的茫然，以為自己在做一個格外清晰的夢。可這個夢太真了。山風吹在臉上有溫度，腳下石板的涼意透過鞋底滲進骨頭，耳畔有人在說話。
一個少年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腕。
"你是今年新收的弟子吧？跟我走，別亂看，師兄們不喜歡新人到處亂逛。"
那是他在青玄宗認識的第一個人。
名叫羅長青。
顧默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個世界能說話，雖然依舊磕絆，但比現實世界好太多。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羅長青身后，第一次體會到了有人主動搭話的感覺。
羅長青帶他認路、幫他打飯、替他擋住高年級弟子的盤問。那段時間是顧默兩個世界里僅有的溫暖角落。
他以為羅長青是朋友。
三個月后他才知道，羅長青接近他，是因為長老交代了一句話。
"那個新來的弟子身上氣息不對，你盯著他，有異常隨時來報。"
顧默的血脈里藏著東西。
他自己不知道，宗門卻已經察覺了。
那天他在藏經閣翻到一卷殘破竹簡，上面的文字他竟然看得懂。不是學過，是本能地認識。像那些字刻在他骨頭里長了十七年，只等他看一眼就全部蘇醒。
竹簡上記載的是一種極古老的力量，宗門典籍里稱為"禁忌之音"。修煉此道者，以聲為刃，以音**，一字可碎山，一句可裂天。
上古年間擁有此血脈的修士被各大宗門聯手絞殺殆盡。
原因很簡單。
誰也不想身邊睡著一把隨時能開口滅門的刀。
顧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身后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羅長青站在藏經閣門口，臉色煞白，手里捏著一枚傳訊玉符。
"師弟，你別動。"他的聲音發顫，"掌門要見你。"
顧默看著他的表情，心底生出一種奇怪的直覺。
羅長青沒有看他的眼睛。
那天被帶上主峰大殿的場景，顧默這輩子都忘不了。
大殿正中央，清虛掌門端坐在黃花梨木的高椅上，雙手攏在袖中，面容慈和，眼底卻像兩口枯井。
周圍站著七位長老。
全宗門上下能做主的人，全在這里。
顧默站在大殿正中，只穿著一件灰色的外門弟子袍，四面目光落下來像有形的重量壓在他肩上。
清虛掌門開口了，聲音不大，很平。
"你知道自己身上那是什么東西嗎？"
顧默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禁忌血脈。"掌門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古屠城滅門的血脈。一萬兩千年前，九大宗門聯手殺了三年，才把這條血脈殺絕。"
停頓了一下。
"你身上有這條血脈的種子。"
顧默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外側劃了一道。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在大腿上用指甲畫字，一筆一劃地寫一個"默"字。
他想開口問點什么，嗓子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