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辦接待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我哥***一手攥著一份發黃的遺囑，一手指著我，嗓子喊得劈了音。
「陳秀蘭，你給我說清楚！」
「爸留下的老宅，為什么不能直接過到我名下！」
嫂子劉桂芬堵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侄子陳耀祖穿著嶄新的紅襯衫，胸前還別著宴席主家的紅花，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村委會那邊，五十桌流水席已經擺好。
親戚在等他上臺敬酒。
劉桂芬舉著手機，手指哆嗦著在親戚群里發語音：「秀蘭這死女人把房子扣住了。」
我把布包慢慢放到桌上，拉開拉鏈。
「哥，你先坐下。」
「這宅子，確實不能馬上給你。」
「也不在任何人能隨便拿走的名下。」
***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陳耀祖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按住我手里的文件袋。
我沒躲。
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事情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是父親陳樹德離世前的**天。
鎮醫院的病房很窄，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里鉆進來，吹得白色簾子一下一下拍墻。
父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還亮著。
他朝我招手，讓我把門帶上。
「秀蘭，靠近點。」
我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你哥這個人，」父親說，「你這輩子，別指望他。」
我愣了一下。
「聽我說完。」父親的手按在我手背上，掌心干得像老樹皮，「我走了以后，他一定會盯上老宅。」
我點頭。
父親是村小學退下來的老教師，母親走得早，家里那套青磚老宅是祖上傳下來的。三年前鎮上修路，村里傳出要拆遷的風聲。***那時還說，破房子誰稀罕。
等補償數額傳開，他隔三差五就來。
來一次，翻一次柜子。
「你哥貪，耀祖更貪。」父親喘了口氣，「他們不光要房，還要把你趕出去。」
我喉嚨發緊。
「爸，您別說了。」
「必須說。」父親盯著我，「你辭了城里的工作，回來伺候我三年。端屎端尿的人是你，半夜背我去醫院的人是你。你哥呢？他來過幾次？」
我沒答。
父親自己數出來。
「六次。」
「其中四次，是來問房子的。」
窗外有人推著藥車過去，鐵輪子壓過地磚，吱呀一聲。
父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包。
「這個，給你。」
我打開一看，是一份遺囑。
紙張發黃，邊角磨舊，上面寫著，老宅歸長子***繼承，女兒陳秀蘭自愿放棄一切。
我手一頓。
父親盯著我。
「假的。」
我抬頭。
「我故意讓老宋寫的，字寫得歪，章蓋得也假。你哥要是真敢偷，就讓他偷。」
「爸。」
「真東西不在這。」父親說，「村委會老周知道，鎮上拆遷辦的李主任知道。你別急著亮出來。」
「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收不了場。」
我攥著那份紙。
父親喘得厲害，咳出一口血沫。
「秀蘭，你記住。」
「你不是欠你哥的。」
「你也不是陳家的老黃牛。」
我把父親的手貼到臉上，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爸，我記住了。」
父親閉上眼前，又說了一句。
「別心軟。」
四天后，他走了。
靈堂還沒撤，***就來了。
他穿一件半舊夾克，腋下夾著保溫杯，進門先抹了把臉，然后一**坐在供桌旁。
「秀蘭啊，爸沒了，以后這個家，哥替你撐著。」
我跪在**上燒紙，沒接話。
他順手就把桌上那疊白事紅包推到自己那邊。
「這些我先收著，回頭給你做個賬。」
我抬頭看他。
「哥，紅包是用來辦喪事的。」
***手停了一下。
劉桂芬在旁邊立刻接話。
「你哥是長子，他不收誰收？你一個出嫁的女人，別伸手太長。」
我沒嫁人。
年輕時談過一個，后來父親癱了，我回了鄉，那人等不起，走了。
劉桂芬知道。
她就是故意這么說。
陳耀祖靠在門框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姑，你也別老繃著臉。爺爺走了，你以后還得靠我爸。」
我把紙錢放進火盆。
火舌竄起來，把我的手背燎了一下。
我沒吭聲。
***看見我不說話，膽子更大。
「秀蘭，爸走前有沒有交代房子的事？」
我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