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把這份離婚協議簽了。”
陳硯把一沓文件推到林晚晴面前，語氣像在叫人換一杯溫水一樣隨意。
安全屋接待室安靜下來。
我、值班護工、陪她來的助理，都看向那份文件。
林晚晴低頭看了一眼，第一條就寫著，林晚晴自愿放棄婚內共**產和公司分紅，孩子出生后由陳家撫養。
放棄。
她懷孕六個月，腳踝腫得鞋都快撐開，手里攥著產檢袋，臉白得像紙。
陳家讓她簽放棄。
我差點笑出聲。
“愣著干什么？”陳硯的母親王桂蘭敲了敲桌子，皺著眉頭，“你一個女人，肚子都這么大了，別再折騰。阿硯這些年養著你不容易，瑤瑤馬上要進門，你把位置讓出來，大家都好看。”
“就是。”陳硯的二嬸在旁邊幫腔，“晚晴啊，你一個孕婦，以后還愁沒飯吃？孩子生下來陳家管，你拿點錢走人，也算體面。”
“說得對。”陳家大伯端著保溫杯，“阿硯肯給你補償，已經仁至義盡。做人要懂分寸，不能拿肚子要挾全家。”
我掃了一眼坐在陳硯身邊的姜瑤。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孕婦裙，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沖林晚晴露出一個笑。那笑里有得意，有憐憫，還有一種你現在才知道的篤定。
林晚晴的助理小許站在她身后，嘴唇咬破了皮，不敢出聲。
“陳硯。”林晚晴叫他，“這事你知道嗎？”
陳硯抬頭，眼里沒有一點愧色。
他伸手攬住姜瑤的肩，“我當然知道。晚晴，這是我們商量好的決定。你也別怪我媽，她是心疼孩子。你現在情緒不好，等孩子生下來，我會給他安排最好的照顧。”
“他姓林。”姜瑤終于開口，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帶著針，“陳硯，誰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姓什么？”
門外響起幾聲笑。
陳家帶來的兩個親戚站在玻璃門外，像看一場熱鬧。
王桂蘭假裝沒聽見，繼續說：“協議簽了，你還能拿二十萬。你要是不簽。”
她沒有說下去。
不用說，所有人都懂。
不簽，陳家就要鬧到她公司，鬧到她父母家，鬧到醫院產科。
林晚晴看了看協議，又看了看陳硯，再看看這些熟悉的面孔。
她曾經給陳家大伯安排過體檢，給二嬸的兒子找過工作，給王桂蘭買過**椅。她懷孕后，王桂蘭每天在朋友圈發兒媳辛苦，說陳家添丁有望。
現在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他們覺得她占了陳家的便宜，覺得陳硯對她已經足夠寬厚，覺得她應該感恩戴德地簽下這份協議，然后挺著肚子滾出去，把陳**的位置讓給姜瑤。
“二十萬？”林晚晴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紙邊擦過桌面。
陳硯以為她要討價還價，皺眉，“怎么，嫌少？你這些年掙的錢還不夠多？人要知足。”
“我是說。”林晚晴指了指協議，“這上面寫的是二十萬。”
“對啊。”陳硯不耐煩了，“你凈身出戶，我給你二十萬。孩子生下來歸陳家，你別再拿他要挾我。干凈利落。”
林晚晴愣住了。
二十萬。
她懷著陳家的孩子，工作做到項目總監，婚房首付大半是她出的，陳硯母親住院的錢也是她墊的。
現在陳家給她二十萬，買她閉嘴。
我伸手按住那份協議。
王桂蘭轉頭瞪我，“你誰啊？我們家里事，輪得到你插嘴？”
“我是這家安全屋的負責人。”我說，“她進了我的門，就不是你們能按著簽字的人。”
陳硯看向我，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襯衫上停了兩秒。
“開個孕婦收容所，就真把自己當菩薩了？”他笑了一下，“我們夫妻談離婚，你管得著？”
“管得著。”我把協議推回他面前，“只要她不愿意簽，你們今天誰也帶不走她。”
姜瑤站起來，手扶著椅背，“沈梔，你別把話說太滿。你這地方收不收證件齊全的人？收不收婚內有**的人？她要是出了事，你賠得起嗎？”
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了她一眼。
姜瑤抬了抬下巴，“我來之前查過。你這安全屋掛在一家小家政公司下面，員工六個，房子是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