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字簽了，拿著你的東西滾回鄉(xiāng)下去。
沈澤把一份離婚協(xié)議甩在茶幾上，紙張散落，****刺眼得很。
他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轉(zhuǎn)過身去替沙發(fā)上那個女人遞了杯溫水。
動作輕柔，體貼入微。
那是他從來沒有給過我的溫柔。
柳柔接過水杯，指尖涂著新做的美甲，朝我笑了一下。那種笑，像在看一件即將被扔出門的舊家具。
沈澤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蘇念，我最后說一次。這段婚姻是我年少不懂事才答應(yīng)的，現(xiàn)在我能給你一個體面的結(jié)束方式，你應(yīng)該感激。
感激。
我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
三年了。
我以為把一個負債累累的小作坊，悄悄推到了上市公司的規(guī)模，這個男人總該有一天會回頭看看我。
我以為每天系著圍裙給他煲湯，裝作不懂任何生意場上的事，這份笨拙和溫順能讓他安心。
原來從頭到尾，他安心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覺得我好欺負。
他覺得一個從小鎮(zhèn)出來的女人，除了他給的那點體面，什么都沒有。
柳柔開口了，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澤哥，你別為難她了。她一個人回老家也挺可憐的，要不給她留兩萬塊錢路費吧。
沈澤的表情這才柔和下來。
還是你心善。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聽見沒？柔柔都替你說話了。識相一點，把字簽了別鬧。
我低下頭。
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好。
我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簽。
我拿起筆，手在抖。
那抖是真的。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但在他們眼里，那就是一個被拋棄的可憐女人最后的掙扎。
沈澤，我能不能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我抬起頭看他。
他正彎腰替柳柔整理肩上一縷碎發(fā)，聞言皺眉轉(zhuǎn)過來，不耐煩。
問。
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天，覺得我對你好過？
他愣了一秒，隨即冷笑。
蘇念，你送湯送飯就叫對我好？你看看柔柔，人家能幫我談客戶、見投資人、上得了臺面。你呢？你能干什么？你連我合作方的名字都叫不全。
我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簽下了名字。
筆尖落在紙面的那一刻，我聽見柳柔輕輕呼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我放下筆，站起來。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回頭。
我穿著那件起了毛球的舊外套，拎著進門時那個褪色的帆布包，走向玄關(guān)。
身后傳來柳柔的聲音。
澤哥，她走了。
嗯。沈澤的聲音漫不經(jīng)心。叫人把她的東西打包寄到她老家去，我不想在家里看到任何她的痕跡。
我沒停步。
推開門。
走進電梯。
金屬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臉上所有的脆弱全部褪干凈了。
像卸掉一副戴了三年的面具。
我從帆布包夾層里取出一部手機。
機身看著普通，灰色的舊款外殼，貼了一層保護膜。
我按下一個號碼。
兩聲響后，對面接起來。
蘇總。
聲音恭敬到了骨子里。
動手吧。
我說。
那邊停了片刻。
現(xiàn)在？
嗯。三年前放在澤豐集團里的那些東西，全部撤干凈。所有合作方、所有供貨渠道、所有我安排進去的人，今天之內(nèi)，一個不留。
電話那頭的呼吸重了一拍。
蘇總，這么做的話，澤豐集團撐不過一個星期。
我知道。
我按掉了電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外面陽光很好。
我走出這棟沈澤引以為傲的寫字樓，在大門口站了兩秒。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這棟樓還在爛尾。
如今二***的玻璃幕墻映著天光，每一層都坐滿了人。
這些人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老板剛才被趕出了家門。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后門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來。
蘇總，上車。
秦姐。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東西都撤了？
正在執(zhí)行。最快今天下午，澤豐賬面上的錢就會開始出問題。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三年。
結(jié)束了。
十五分鐘后。
沈澤正和柳柔在客廳里喝紅酒慶祝，他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財務(wù)總監(jiān)打來的。
沈總，出大事了。
沈澤沒有接那個電話。
他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在了茶幾上。
柳柔湊過來，瞥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