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把那份寫著一百八十萬分配方案的協議推到我面前時，我正盯著他襯衫袖口上沾的一點奶粉漬發呆。
那白色粉末有些刺眼，在客廳昏暗的白熾燈底下，像是什么東西碎掉后留下的渣。
"林家那邊出了大價錢，你去伺候三個月，錢先打我賬上，等店里周轉開了再說。"王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熱氣熏得他的臉有些模糊。他沒有看我，就這么隔著水汽說著話，"老婆，你沒意見吧？"
我收回視線，看著協議上那一排排條款。服務時間，服務內容，報酬金額，收款賬戶，清清楚楚寫著王浩的名字。
唯獨沒有我的。
我是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月嫂，十年經驗，接過一百多個新生兒，其中包括十九對雙胞胎。在王浩那間母嬰店還沒開起來的時候，是我一個人月月往家拿錢，撐著這個家的開銷。
"我沒意見。"我笑了笑，把協議推回去，順手把茶幾上散落的幾張紙攏了攏。
紙張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楚。
王浩似乎松了一口氣，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林家那單太大了，我店里這批貨壓著，資金鏈斷了，不拿這筆錢周轉，店就得關門。"
"嗯，我懂。"我站起身，拍了拍睡褲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去準備一下，明天就去林家報到。"
出了客廳的門，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我站在黑暗里，聽到身后傳來劉桂芳壓低的聲音。
"她真答應了？"
"答應了，她什么時候反抗過？"王浩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一百八十萬，夠我把奶粉**的欠款全清了，還能再進一批新貨。"
"那她回來要是問起錢的事……"
"問什么問？到時候我早把錢花完了。再說，她是老婆，幫自己老公天經地義。"
我摸黑走回臥室，關上門，聲控燈又亮了一下，照亮了床頭柜上那張結婚照。照片里的王浩摟著我，笑得一臉燦爛，露出八顆牙齒。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和他每次找我要錢時一模一樣。
我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那是一支錄音筆，去年買的，原本打算錄一些育兒知識給客戶聽，后來就一直揣在身上，成了習慣。
我按了一下，紅色的小燈亮了，確認在錄音。
然后我把筆放回口袋，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樓下的夜市正熱鬧，烤串攤的白煙升起，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攤位前，一邊哄孩子一邊和攤主討價還價，為了兩塊錢磨了整整五分鐘。
我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很久，直到她抱著孩子消失在巷口。
十年前，我第一次到**做月嫂，第一個雇主是個潮汕老板娘，她生了一對龍鳳胎。我連續四十天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孩子從四斤多養到了七斤多。離開那天，老板娘塞給我一個紅包，里面是五千塊現金。
"小宋，你比親媽還細心。"她當時紅著眼圈說。
我攥著那五千塊站在**的街頭，覺得自己在這個城市扎下了根。
現在十年過去了，我從**做到了江城，從一個月八百塊做到了一單六十萬。我的名字在江城的高端月嫂圈子里，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而我的丈夫王浩，正準備用一紙協議把這塊金字招牌，白送出去。
劉桂芳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明天去林家要帶的東西。
她把碗放在桌上，銀耳湯的甜味彌漫開來，和她身上那股廉價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膩。
"小瑜啊，媽知道你辛苦。"劉桂芳在床邊坐下，拍了拍我的手背，"可你也知道，浩子那個店要是倒了，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你就當幫媽一個忙，幫家里一個忙。"
我繼續疊衣服，沒有抬頭。
"林家那兩口子是做大生意的，你去了好好干，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劉桂芳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懇求，"到時候浩子的店緩過來了，媽讓他給你買個金鐲子。"
我停下動作，看了她一眼。
劉桂芳的手腕上戴著一只金鐲子，那是去年我做了一單大客戶后，她軟磨硬泡讓王浩從我的報酬里扣錢買的。當時她說"兒媳婦孝敬婆婆天經地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