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的名單公示，筆試面試雙第一的我落榜了。

擠掉我的，是領導的侄女，也是我男朋友江柏的女發小。

人事科給的借口極其敷衍：“你學歷夠了，但缺乏對重癥患者的共情與人文關懷。”

我在雨里站了兩個小時，等來的卻是江柏不耐煩的信息。

“你天天冷著個臉，本來就不討喜，人家主任侄女比你會來事多了?！?br>
“別抱怨了，南郊那家快倒閉的社區養老院在招洗腳護工，管吃管住?！?br>
“你去那兒伺候幾天老人，學學怎么低頭做人，明年再考吧?！?br>
主任侄女在群里發了個拼手氣的紅包：“謝謝**把這么好的鍛煉機會讓給嫂子呀”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一言不發地退了群，提著行李去了南郊。

養老院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尿騷味。

最靠里的一間發霉病房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干瘦老頭，正對著一份全英文的核磁共振腦圖做筆記。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我端著水盆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前天醫院全院會診，五個主任醫師討論了一夜都沒敢下結論的世界級罕見病歷。

......

水盆里的熱水晃蕩了一下，濺在我的鞋面上。

我沒管。

我的視線死死盯在那張核磁共振腦圖上。

右上角的患者編號是“A-7092”。

這絕對是前天醫院那臺懸而未決的罕見病例。

五個主任醫師在會議室里吵了整整八個小時，誰也不敢簽字下刀。

而現在，這份絕密病歷居然出現在這里，我猛然想起副院長曾說要把這份病歷發給一位隱退的“老前輩”求助。

老頭手里的紅筆在膠片上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行極小的英文批注。

我沒忍住，脫口而出：“***聯合多巴胺受體激動劑？可是患者有重度房顫史，這樣用藥會引發室顫的?！?br>
老頭手里的紅筆停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鏡。

“房顫？”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基礎藥理學第三版第七十八章寫得很清楚，當血腦屏障通透性改變超過40%時，外周血管的受體敏感度會降到最低。你以為你在治心血管，還是在治腦神經？”

我愣住了。

他說的這個極其刁鉆的邏輯盲區，是我，甚至那五個主任醫師都忽略的。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放下水盆，掏出手機。

是大學室友發來的一張朋友圈截圖。

截圖上，江柏穿著挺括的西裝，坐在本市最貴的那家米其林餐廳里。

他對面坐著的，是科室主任的侄女，林嬌。

桌上擺著鮮花和高檔紅酒，林嬌手里舉著一張醫院的正式錄用通知書。

江柏的配文是：恭喜嬌嬌得償所愿，感謝一路陪伴。

下面一排點贊。

我盯著“感謝陪伴”那四個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替他改論文，替他跑數據，換來的就是這四個字。

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了微信新消息。

是林嬌發來的。

嫂子，**說你去了南郊的養老院。那邊偏僻，你可要照顧好自己呀。

緊接著，一個橙色的轉賬框彈了出來。

轉賬給您200.00元

嫂子，拿著去買雙好點的洗腳手套吧。你天天端尿盆洗腳的，別把手弄糙了，**看了會心疼的。

我看著那200塊錢，胃里一陣惡心。

我咬緊后槽牙，強行把眼眶里的酸澀逼了回去。

沒有回復，沒有收錢，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這就委屈了？”

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終于轉過身，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你的診斷思路確實比外面那些草包強點，但也僅僅是強一點?！?br>
他伸手點在腦圖的左下角。

“你引以為傲的藥理推導，在這里存在致命盲區。如果按你的思路，患者在手術臺上活不過三分鐘?！?br>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到他身邊。

“請您指教。”

老頭冷哼了一聲，拿起筆，直接在病歷背面的白紙上畫了起來。

沒有任何思考停頓。

極簡的神經鏈路圖，精準的血管阻斷點，精確到毫克的用藥配比。

短短兩分鐘，他徹底推翻了醫院五個主任醫師討論了一夜的保守結論。

給出了一條絕處逢生的激進搶救方案。

我看著那張紙，頭皮發麻。

這是降維打擊。

我端起地上的水盆，走到老頭腳邊，蹲下身，把毛巾浸濕。

“我叫許妍。我會留在這里?！?br>
老頭沒說話。

他隨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破舊的手寫筆記，“啪”的一聲扔在我面前。

“把它背熟。背不下來，明天就滾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