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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次把艾草換成狗尾草后,我把自己上交國家
端午節這天,滿屋的艾草清香,而我門上掛著的仍是一撮狗尾巴草。
弟弟臥室里,傳來他們清晰的討論聲。
“讓她辦走讀,每天回來給耀耀做飯洗衣服。”
“獎學金也剛好拿來給耀耀交補習班的錢。”
那張沒拆開的保送通知書,被墊在桌腳下。
黏糊糊的粽子葉隨意扔在上面。
見我站在門口,母親絲毫沒有慌亂。
“檸檸,我和**決定不讓你去外地讀大學了。”
“本地大專**都給你找好人了,走讀也方便照顧耀耀。”
可以了。
正好,我再也不想跟這個家,有半分關系了。
我走到桌旁。
從滿是粽葉和油污的桌腳下,抽出那封沾滿黏膩汁液的保送通知書。
紙巾一點點擦拭著信封上的污漬。
林耀耀一腳踹開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
“林檸,你死在屋里干嘛,我的球鞋還沒刷!”
一雙沾滿黃泥的籃球鞋直直飛過來,重重砸在我的小腿上。
“我明天有籃球比賽,鞋臟了同學都會笑話我!”
母親順著他的話。
“耀耀校服還臟著,你一塊洗了吧。”
她嘆著氣**手腕,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媽手腕腱鞘炎又犯疼,你就當幫媽一個忙好不好?”
我把擦干凈的信封裝進書包最里層。
“明天我要回學校一趟,衣服讓他自己洗。”
林耀耀猛的拔高音調,沖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媽你看她,周嘉豪他姐每天都幫他把鞋刷的干干凈凈,就我的姐姐最懶!”
“你也不小了,體諒媽媽行不行?”
母親兩眼一抹,露出委屈的神情。
“學校是不是非去不行?”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干點活怎么還委屈你了?”
我攥緊書包帶,指關節泛出青白。
“我的保送名額已經發下來,我不需要交學費,還能拿到全額獎學金。”
陽臺的門被粗暴推開。
父親夾著半根煙走出來,眼神陰冷的掃過我。
“保送也不行!大專的事,我定下了,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本地大專離家近,走讀正好能每天回來,我跟**賺錢,家里需要你照顧。”
父親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充滿算計。
“你老老實實去報到,別動歪心思。”
母親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語氣又變的柔軟。
“媽也是怕你跑太遠吃苦,咱們一家人守在一起多好,等過兩年,媽托人給你找個條件好的婆家,你也能過上安穩日子。”
我低頭看著腳尖。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好,我去刷。”
林耀耀得意的揚起下巴,用力推開我。
“早這樣不就行,非得惹爸生氣,趕緊去,刷不干凈我明天沒法穿,還有我的校服,記得多放點柔順劑。”
我拎起那雙沉甸甸的泥鞋走向水池。
冷水沖刷著鞋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屏幕在昏暗的光線下亮起。
“林檸同學,明早八點A市科研所報到,將進行戶籍注銷最后確認,請帶好證件。”
看著這條短信,胸腔里那顆麻木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水流嘩嘩作響,掩蓋住我急促的呼吸。
母親在客廳里給林耀耀削蘋果,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
“耀耀多吃點,看你最近瘦的,等你姐上大專,天天讓她給你燉排骨補身體。”
林耀耀嚼著蘋果含混不清的回應。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還要她每天幫我背書包送到胡同口,周嘉豪的姐姐就是這么干的。”
父親的咳嗽聲夾雜著不耐煩。
“這丫頭就是欠管教,明天我去給她辦走讀手續,以后下課必須十分鐘內到家,要是敢在外面亂跑,打斷她的腿。”
我關掉水龍頭。
抹布一遍遍擦拭著鞋邊的泥垢,直到露出原本的白色。
明天。
他們還在規劃著如何榨干我最后的價值。
而我,將在明早八點,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科研所的絕密保密項目,一旦確認簽字,我的社會身份將被徹底注銷。
林檸這個人,將不復存在。
擦干手上的水漬,我回到房間。
把戶口本上屬于自己的那一頁復印件折疊整齊,貼身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手機屏幕的光再次亮起。
“請務必準時,過時視為自動放棄資格。”
我按鍵回復兩個字。
“收到。”
夜色深沉。
這是我在這個家里,度過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