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紗照那天，我天不亮起床做妝發。

為了不壓壞婚紗，站著等了未婚夫三個多小時。

可周光塵姍姍來遲，還帶著他剛簽約的小模特。

他熟練地吻我側臉，熟練地提出要求：

“姐姐，我們的婚紗照什么時候都能拍。”

“這套婚紗是高定，攝影師也是大佬，機會難得，正好給蘇蘇拍個出道作。”

我還沒反應過來，蘇蘇一把扯開我背后的拉鏈。

“大姐，**服要我幫忙嗎？”

周光塵在她后腰輕拍一下，笑罵：

“你手輕些，這可是我家姐姐量身定制的，別弄壞了。”

她在鬧，他在笑。

我這個未婚妻反而像個局外人。

轉身脫下婚紗，拆掉頭發，拿起久未碰過的相機。

“周光塵，婚紗照你和她拍吧。”

“我親自為你們掌鏡。”

……

周光塵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么主動。

蘇蘇嫌棄地嘀咕：“老女人審美行不行啊，別把我拍丑了。”

她才二十出頭，鮮嫩得能掐出水來。

而我今年三十了，跟她一比，的確是個老女人。

周光塵頓時皺起眉，語氣冷了幾分：

“姐姐的審美要是不行，就不會有我千萬粉絲的賬號。”

“我當初就是被姐姐一組照片捧紅的。”

“她肯出手是你的榮幸，你要是不知好歹，我不介意換個新人。”

蘇蘇嚇得肩膀一縮，再不敢多話。

我一時有些恍惚。

這就是如今的周光塵，上一秒對你寵溺有加，下一秒便是大老板的威嚴。

想起七年前我鏡頭里的那個少年，遠沒有如今這樣說一不二的氣勢。

卻能把最簡單的白T恤白球鞋，穿得燦爛耀眼。

藍球場上縱身躍起的一瞬間，連汗珠都在閃閃發光。

那組照片，讓畢業就失業的我有了代表作。

也讓剛上大一的周光塵一夜成名。

我把他當做靈感繆斯，拍他打球，看書。

拍他騎著單車穿過滿是香樟樹的校園。

拍他在畢業典禮上扔掉學士帽，朝我飛奔而來。

他比我小五歲，是他先表的白。

如今，也是他先放開了手。

我垂頭仔細檢查相機，聲音很淡：

“去換衣服吧，趁現在光線好。”

很久沒拿過相機的手不見生疏。

我熟練的調整光圈快門，熟練地指揮鏡頭前的兩位模特。

“男生看著女生，眼神深情一點。”

“女生往左邊……”

不等我說完，蘇蘇笑著朝左邊一撲。

整個人都跌進周光塵的懷里。

手指有一瞬間的輕顫，然后穩穩按下快門。

“這張很好。”我平靜地說。

場地是我選的，挑了整整兩個月。

婚紗是我飛了兩趟國外，一點點磨著設計師改的。

一切都很好，鏡頭里那對有**也很好。

指尖輕輕劃過相機屏幕上，蘇蘇那張年輕的臉。

今天是我和蘇蘇第一次見面。

但這張臉什么角度最好看，我早就爛熟于心了。

我發燒去醫院掛水那天，手機收到一條鏈接。

點開是周光塵和蘇蘇一起情侶蹦極的視頻。

他和別人在空中緊緊相擁，暢快大叫，落地時深深擁吻。

周光塵說：“不過是腎上腺素升高的自然反應。姐姐，我心里只有你。”

我獨自送狗狗去做安樂死那天， 周光塵帶著蘇蘇在川南玩攀巖。

他又解釋：“姐姐你的腰受過傷，我哪里舍得讓你陪我爬山。”

奶奶做手術，我跪在門外祈禱的時候，周光塵載著蘇蘇在江邊拍機車**。

那次他沒有找理由，只在奶奶病床前跪了一夜，求我再原諒他一次。

我再次答應了他。

他早已習慣了我的好哄，卻不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放縱自己的懦弱。

透過鏡頭看著周光塵的臉。

想起他跟我告白那天，我心動又猶豫。

“我比你大了五歲，你真的想好了嗎？”

他索性單膝跪下，扯了路邊的狗尾巴草編成戒指：

“姐姐不相信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向姐姐求婚。”

我捂著狂跳的心臟，任由他用一根野草套住了我。

“姐姐，你相信我，在你三十歲的時候，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婚禮。”

轉眼七年。

我的三十歲近在眼前。

而我夢中那場婚禮，永遠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