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作為著名的親子博主在接受采訪。
記者問，「這次您的女兒怎么沒有來參加節(jié)目呢？」
她說，「我尊重女兒的隱私和成長，不干涉她的自由，所以女兒來不來參加節(jié)目是她決定的。」
眾人一片贊嘆。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我已經(jīng)死了七天了。
我媽也不知道。
因為她從來不在意我的死活。
1，
記者問我媽我為什么沒有參加節(jié)目時，我媽終于意識到她許久沒有見過我了。
但是她從來不在意我的死活，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節(jié)目錄制。
于是她露出端莊的微笑，充滿了母性的慈愛，溫柔開口。
「我尊重女兒的隱私和成長，不干涉她的自由，所以女兒來不來參加節(jié)目是她決定的。」
記者一片贊嘆。
「這樣的教育方法真是開明啊，不愧是親子專家啊。」
我媽微微頷首，「正是我先進(jìn)的教育方法，我和青春期女兒的關(guān)系才能這么融洽，她才能考年紀(jì)第一。」
眾人又是一片贊嘆。
節(jié)目錄制完后，我媽關(guān)上門，收起笑容，眼神里慢慢浸上對我的仇恨，恨不得直接把我活剝生吞。
她開始瘋狂的罵我。
「死孩子！為什么不回來錄節(jié)目！我就該把你腿打斷！」
「我自己一個人哼哧哼哧地賺錢養(yǎng)你！你就是這么對待我是嗎？賤妮子有沒有良心！」
「你等我找到你！你的高考分我還沒找你算賬！」
她發(fā)瘋一樣，把所有的怒氣發(fā)到我身上。
就像小時候，她在外面受欺負(fù)了，就回家一言不發(fā)地把我揪起來扇我巴掌。
我就是我**出氣筒，是她生活的垃圾桶。
但我還是愛著我媽。
我就像一條狗，不管我媽怎么打我，只要她勾勾手，我就屁顛屁顛湊上去。
因為女兒愛媽媽，是與生俱來的。
就像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死了，可是靈魂還是無意識地飄到了我媽身邊。
我媽給我打電話，屋子的角落里出現(xiàn)了一道****。
她順著聲音，找到了我的手機(jī)。
我媽惡狠狠地將我的手機(jī)摔到地面。
「為什么不拿手機(jī)！現(xiàn)在沒手機(jī)我還怎么聯(lián)系到你！」
「敢給我青春期叛逆！你找死！」
她撿起我屏幕碎裂的手機(jī)，嘗試著打開手機(jī)。
「死孩子！為什么設(shè)置密碼！說了多少次不要設(shè)置密碼！」
「欠打！別的人來煩我，你也來煩我！等我找到你我打死你！」
她試了幾次簡易密碼。
「0000？不對。」
「1234？不對。」
「6666？不對。」
「難道是生日？」
她這樣猜測，輸入密碼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忘了我的生日了。
她連我的生日都忘了。
于是她找到戶口本，輸入我的密碼。
失敗。
她氣的又摔我手機(jī)，氣的渾身顫抖。
好一會兒，她恢復(fù)了平靜，想到什么似的，輸入了她自己的生日。
「1014。」
「密碼正確。」
是的，我的手機(jī)密碼是她的生日，從小到大，我的密碼永遠(yuǎn)是她的生日。
我看著我媽，她的眼里劃過一絲我不曾見過的觸動和柔軟。
她是不是想起小時候的我了？那時候，我糯糯地告訴她，我最愛的人是她，我的密碼全部都是她的生日。
那時候她還會對我笑，是我是她最愛的人。
但是后來她忘了，可我沒忘。
2，
我媽再次侵犯我的隱私，查看我的手機(jī)。
我的手機(jī)里面只有兩個陌生的號碼。
一個是我的閨蜜，一個是我暗戀的男孩。
她先給我閨蜜打電話，聲音溫柔慈愛。
得知我不在閨蜜家里后，她打給了我暗戀的男孩。
結(jié)果還是一無所獲。
當(dāng)然會一無所獲，因為早在七天前我就死在荒郊野嶺了啊。
我媽找不到我，眼神里那絲觸動和柔軟蕩然無存。
她又開始咒罵我，開始事無巨細(xì)地說我的錯。
說我是個**，高考失利。
說我白長一張嘴，不會應(yīng)付記者。
說我小的時候喝了太多奶粉，白花她的錢。
說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最后，她惡狠狠地說，我如果再不回來就會縮減我的零花錢。
我笑了，我的零花錢還能怎么縮減呢？
我連根一塊錢的烤腸都吃不起，還得借我閨蜜的錢買烤腸送給我暗戀的男孩。
我媽氣壞了，不再管我，任我自生自滅。
又過了三天，我還是沒有回家。
我媽終于慌了。
她鼓起勇氣給外婆打電話。
得知我消失的消息后，外婆笑了。
說我丟的好，最好是跟野男人跑了，然后一輩子困在大山里回不了。
我媽卑微地說，閨女不見了，咱們還是找一找吧，要不然報警。
外婆怒了，開始罵我媽是個**，罵我媽非生下我，白白吃她的大米。罵我媽是個閨女，早知道就把我媽溺死在河里。
我媽卑微地求她別罵了，最后答應(yīng)她不再找我。
我媽掛斷電話后哭了。
我突然感覺，我和我**關(guān)系就像我媽和外婆的翻版。
世代的創(chuàng)傷還在延續(xù)。
我媽決定報警了，或許是母女間的心靈感應(yīng)，她終于意識到我出意外了。
我想，等警方找****時，我媽會哭嗎？
弟弟突然闖了進(jìn)來，他奪過我**手機(jī)，問她報警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我媽呆愣，說女兒找不到了，當(dāng)然要報警。
弟弟直接跪下了，求我媽別報警。
因為他開車撞死人了。
如果她報警的話，他一定會被抓住的。
我媽看著我**哭流涕的樣子，一瞬間又忘記了我。
她再次重視兒子，忘記了我這個消失十天，生死未仆的女兒。
3，
我弟弟第一次跪在我媽面前，把她感動得眼淚汪汪。
她說，不論我弟犯了什么錯，她都會幫我弟抗。
我弟一口氣交代了事故的經(jīng)過。
那晚，他開車上路，經(jīng)過一個荒郊野嶺的路時，一不小心撞了個人。
他下次查看那人的情況，發(fā)現(xiàn)那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他意識到自己撞死人了，便駕車逃逸了。
「媽，我不想鉆監(jiān)獄啊，我還是未成年沒有駕駛本偷偷開車上路，我一定完蛋啊！求你救救我！」
我媽著急地滿嘴長瘡，想盡一切辦法給我弟弟脫罪。
「兒，你確定那人死了嗎？」
「我不確定…………可是他應(yīng)該就是死了，都撞成那樣了。就算沒撞死，之后也會失血過多而死啊。」
「那萬一有人救了他呢？」
「要是有人救了他，肯定早就報警抓到我了！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人的**到現(xiàn)在還沒被發(fā)現(xiàn)！」
我媽癱倒在地板，喃喃自語道，「媽救你，媽給你頂罪。」
我媽趁著月色，駕車駛向弟弟出車禍的那條小路。
我弟說，他在一顆大樹下撞了人。
我媽膽顫地左看右看，尋找那顆大樹。
她在害怕，萬一樹下真的躺著個**呢？
看我媽那副嚇壞了的樣子，我想，作為鬼魂的我有沒有什么靈異能力，可以讓我媽看不見**。
別嚇著你了，媽。你膽子小，連鬼故事都不敢給我講。
雖然可能是因為你不喜歡給我講故事，但是沒關(guān)系，我會說服自己愛你。
我媽開車到車禍地點(diǎn)時，三輛**停在路邊，警笛聲響個不停。
是車禍，一場很慘烈的車禍。
兩輛車相撞，車直接被壓成了一半，鮮血和肉塊流滿了馬路。
我媽嚇得都不敢開車了，但是她隨后就笑了。
這樣慘烈的車禍，正好可以掩蓋住弟弟撞人的痕跡。
一想到這里，她渾身充滿了力量。
她下車，裝作看熱鬧去打探消息。
「喲，這怎么又出車禍了，這條路是不是不干凈啊。」
一個**擺手趕走她，「這里之前根本沒有車禍，別**了，快走，別耽誤我們干活。」
「這里十天前不是剛出過車禍嗎？你們不知道？」
「什么時候的事？」
看著警方的一臉迷茫，她心里松了一口氣，接著裝作糊涂的樣子。
「我記錯了，我記錯了。咱們建設(shè)大街不是出了車禍嗎？我記混了。」
「行行行，趕緊快走。」
我媽滿臉堆笑回到車?yán)铮莺莸厮闪艘豢跉狻?br>她打開手機(jī)，看到壁紙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我苦笑，我的臉真的就這么讓她討厭嗎？
這張壁紙上面是我和她擁抱在一起的合照，是為了她的親子人設(shè)設(shè)置的。
當(dāng)時拍照完成后，她一把推開我，好像我多惡心。
而我，卻一動不動地回憶著剛才她身體的余溫，就像小時候她把我抱在懷里時，我所能感受到的溫暖。
我媽看著手機(jī)上我的笑容，終于在百忙之中想起我這個失蹤的女兒了。
她喃喃自語道，「蘇小彤，你到底去哪了？」
她扭頭，看向窗外忙碌的**。
只需要一步，只需要一句話，她就能報警了，就能在警方的幫助下找到****了。
她皺眉看了一會兒，小聲地說，「應(yīng)該沒什么意外的吧…………唉，文德怎么闖了這么大的禍…………」
接著她開車離開了現(xiàn)場。
4，
我媽回到家將這件事告訴了弟弟。
弟弟很開心，痕跡被新的車禍痕跡覆蓋，這下誰也找不到罪證了。
「可是那具**呢嗎？血跡能笑死，**怎么可能十天就沒了？」他問。
「是不是被野生動物吃了？」她說。
「那最好是這樣…………」
蘇文德自言自語道。
突然他抬頭，問道，「媽，我姐呢？怎么這么多天沒看見她了？」
我媽咬牙切齒，「不知道，這個賤妮子，一句話不跟我說，錄節(jié)目都找不到人。最好死外邊，別讓我供她讀那個破大學(xué)。」
蘇文德幽幽說道，「媽，咱們可得趕緊找到姐姐啊。」
「找她干嘛，整天那副死樣子，看見她就心里添堵。」
蘇文德一字一句地說，「讓她給我頂罪啊。」
我媽詫異，她可能想不到我高二的弟弟能這么心思縝密。
我則是苦笑，蘇文德你還是這幅奸詐歹毒的樣子。
你不放過我，連媽媽都不放過嗎？！
「紙包不住火，我撞人的事情肯定早晚能發(fā)現(xiàn)，到時候把我姐推出去最好。」
我媽顯得有點(diǎn)為難，「那報警找她？」
「蠢貨，等她自己回來不就好了。只要她回來，有千萬種方法推到她頭上。」
我生氣了，不是因為他要陷害我，是因為他罵媽媽。
可我現(xiàn)在只是個靈魂，不能幫到媽媽。
我媽被兒子罵了，嘴角扯起討好的笑。
「文德，媽明天有個節(jié)目，你姐姐不在，你能不能和媽媽錄一下？」
「我不愿意，這樣丟人的事情去讓我姐做。」
「這怎么能算丟人呢？和媽媽錄節(jié)目多好啊，你能火得家喻戶曉。」
「你那個假惺惺的破節(jié)目真讓人惡心，你除了會在節(jié)目面前說**，還會干什么？」
我媽咬咬唇，「你是這么看待**工作的嗎？你剛才不還是哭著讓媽幫你嗎？」
「我要是出事了，你覺得你能跑？你不救我也得救我。」
蘇文德抬腿要走，我媽突然開口。
「文德，你姐姐也不喜歡和我錄節(jié)目嗎？」
「媽，你真的很假惺惺。別在我面前裝**我姐的樣子，你根本不愛她。還有，我也不愛你們。」
我著急地飛到我媽面前，想大聲對她喊。
「不是的媽，我喜歡和你錄節(jié)目。盡管你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罵我打我，討厭我。可我還是很喜歡錄節(jié)目，因為這是我唯一能靠近你的時刻。」
可是我媽聽不見，她聽著我弟的一番話，有些呆滯地看著茶幾上我破碎的手機(jī)。
我大聲地說，「不要管蘇文德，他是個瘋子，他欺負(fù)我，他還聯(lián)合外婆pua你。你不要再關(guān)心他了，你不要再愛他了。」
可是我媽，什么都聽不到。
第二天錄節(jié)目的時候，蘇文德還是來了。
他吊兒郎當(dāng)，多次打斷節(jié)目錄制，大呼小叫陰陽我媽。
我媽陪著笑容招呼導(dǎo)演和記者，給我弟弟開脫。
「抱歉啊抱歉，孩子青春期到了。」
記者笑笑，「還是您家的那個女兒最找人疼愛，又乖又親你。」
我媽有一瞬間的愣神，她又從別人的嘴中聽到夸我的話了。
這次，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等人走后嚴(yán)厲地訓(xùn)斥我讓我別驕傲。
她只是愣神，然后輕不可聞地說，「是啊…………我閨女比較親我。」
我死后的第十一天，我媽終于承認(rèn)我是愛她的了。
因為蘇文德的搗亂，節(jié)目一度陷入僵局。
而這時，一個人的到來讓這場節(jié)目更進(jìn)行不下去了。
來人正是我暗戀的少年：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