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東關------------------------------------------，霜降。，寒風裹挾著初冬的凜冽，卻吹不散彌漫在宮墻間的血腥氣。，一身玄色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后，宦官曹德福佝僂著腰，細長的眼睛里閃爍著諂媚與算計。“相爺，景族一百二十七口，除右相莫欽帶走的小皇子外，已全部伏誅。”曹德福的聲音尖細如針，刺破死寂的空氣。，目光掃過殿前廣場上尚未清理的血跡：“莫欽逃往何處？據探子回報，右相帶著那小兒從西華門突圍，現被圍困在朱雀大街一帶。禁軍已封鎖所有城門，懸賞告示已張貼全城。好。”李昆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尤其是那個孩子，絕不能留。”，靴底踏過尚未干涸的血跡，在白玉石階上留下暗紅的印痕。殿內龍椅上，先皇景敬的**已被移走，但空氣中濃重的鐵銹味仍昭示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低聲道：“相爺，朝中尚有幾位老臣不服，是否要……殺。”李昆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新朝初立，正需鮮血祭旗。”---，一處廢棄的染坊內。，急促的喘息在寒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懷中的孩子因驚懼而啼哭不止，小臉上滿是淚痕。“相爺，追兵已至街口，我們出不去了。”副將趙武肩頭中箭，鮮血浸透了半邊鎧甲，卻仍強撐著守在門邊。，那雙眼睛正無助地望著他。他大聲道：這是一歲的皇子景宇，樂朝最后的血脈。
“相爺，現在怎么辦？”僅存的六名侍衛身上都帶著傷，眼神卻依然堅定。
莫欽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角落陰影處——那里，他的摯友王有成正抱著另一個同樣大小的孩子，那是莫欽的親生兒子莫暉。
“有成。”莫欽的聲音沙啞，“帶景宇走。”
王有成身體一震：“那你……”
“我引開追兵。”莫欽將懷中的景宇遞過去，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金鎖，上面刻著精致的龍紋和“長命百歲”四字——這是皇室嫡子出生時御賜的信物。
王有成怔怔接過孩子和金鎖，嘴唇顫抖：“可暉兒他……”
莫欽走到王有成面前，深深看著摯友的眼睛：“有成兄，景宇就交給你了。他是樂朝最后的希望，若不能保他周全，景族血脈將斷，天下必落奸佞之手。”
王有成眼中含淚，卻咬緊牙關點頭：“我王有成以性命起誓，定護此子周全！”
莫欽轉身，從王有成懷中接過自己的兒子莫暉，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鎖系在孩子頸間。他的手指在顫抖，卻在觸碰到兒子溫熱的小臉時變得異常平穩。
“相爺，追兵到了！”趙武低吼一聲，拔刀出鞘。
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火把的光芒透過破損的窗紙滲入屋內。
“趙武，你帶兩人護送有成先生從后門密道離開。”莫欽背起莫暉，拔出佩劍，“其余人，隨我殺出去！”
“相爺！”王有成還想說什么，卻被莫欽決絕的眼神制止。
“走！”莫欽低喝一聲，隨即踹開前門，率先沖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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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外，數十名禁軍已形成包圍。為首的校尉見莫欽沖出，立即揮手：“放箭！”
箭雨如蝗，莫欽側身護住背上的孩子，劍光舞成一道屏障，撥開多數箭矢，但仍有一支擦過他的左肩，帶出一串血珠。
“莫欽！放下皇子，束手就擒，左相或可饒你不死！”校尉高喊。
莫欽冷笑：“李昆弒君篡位，天理不容！今日我莫欽縱是戰死，也要為樂朝流盡最后一滴血！”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沖向敵陣。劍光過處，血花飛濺，莫欽的劍法本是朝中一絕，此刻拼死一戰，更是勢不可擋。
但禁**數眾多，很快便有三名侍衛倒下。莫欽背上，年幼的莫暉因驚嚇而大哭，哭聲在刀劍碰撞聲中格外刺耳。
“在那！皇子在那！”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孩子頸間的金鎖反光。
莫欽心中一緊，知道時機已到。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一名禁軍的刀鋒劃過自己右臂，鮮血頓時染紅了莫暉的襁褓。
“相爺！”僅存的侍衛想要救援，卻被更多的敵人纏住。
莫欽借勢向后一躍，跌入一處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他緊緊護住背上的孩子，任由追兵將自己團團圍住。
校尉走上前來，用刀尖挑開襁褓一角，金鎖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確是皇子信物。”校尉眼中閃過喜色，“莫欽，你已無路可逃。”
莫欽緩緩抬頭，目光越過重重包圍，投向染坊后門方向——那里，王有成應該已經帶著真正的景宇逃入密道。
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隨即轉為悲憤：“李昆逆賊！你屠戮皇室，必遭天譴！”
“死到臨頭還嘴硬。”校尉揮手下令，“殺！”
刀劍齊下。
莫欽最后的意識，是背上孩子漸漸微弱的啼哭，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另一隊追兵發現密道入口的呼喊聲。
但他已無力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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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左相李昆站在莫欽的**前，眉頭緊鎖。
曹德福捧著那枚染血的金鎖，諂媚道：“相爺，皇子已斃，后患已除。”
李昆接過金鎖，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龍紋：“驗明正身了？”
“已讓老宮人辨認過，確是景宇無疑。年齡、胎記皆吻合，金鎖也是真的。”
李昆沉默片刻，忽然問：“莫欽的兒子呢？”
曹德福一愣：“這……混亂中未曾注意，許是一并死了？”
“查。”李昆的聲音冰冷，“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莫欽不是魯莽之人，他既敢帶皇子突圍，必有后手。”
“是，奴才這就派人全城搜捕。”
“還有，”李昆轉身，望向皇城方向，“明日早朝，我要看到所有朝臣跪迎新君。不從者，誅九族。”
“遵命。”
寒風吹過染坊前的空地，卷起地上的枯葉與血腥氣。莫欽的**漸漸冰冷，他背上的孩子早已沒了聲息。
而在城西一處隱秘的民宅地窖中，王有成緊緊捂住懷中幼兒的嘴，聽著頭頂街道上追兵跑過的腳步聲，淚流滿面。
懷中的景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又沉沉睡去。他頸間空空如也，那枚能證明他身份的金鎖，此刻正掛在另一個死去的孩子身上。
窗外，東關二十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