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周硯辭帶我去了海城最貴的溫泉山莊。
我忍著疼，把臉埋進枕頭里，偷偷開心了一整晚，以為八年的暗戀終于有了回聲。
第二天下午，我在周家老宅的茶室外，聽見他那群朋友笑著問：
“可以啊周少，獎學金班花真讓你哄到手了？”
周硯辭把茶盞擱在桌上，聲音懶散。
“太乖了，逗一逗就信。玩玩可以，真要帶回家，還是清禾那樣的門第干凈。”
茶室里爆出一陣笑。
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攥著他昨晚披給我的白襯衣。襯衣下是他親手挑的吊帶裙，裙擺短得遮不住膝上的淤青。
有人又問：“她是不是以為你要公開啊？昨天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心掏給你。”
周硯辭笑了一聲。
“別鬧大。她臉皮薄，哄急了會哭。哭起來挺麻煩。”
另一個人拍桌子。
“麻煩你還碰？周少，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周硯辭的語氣淡了些。
“她追我那么多年，我給她一個結果，算還她心愿。”
我把襯衣抱緊，指甲扎進布料里。
那一刻，昨晚他說過的所有話都變了味。
他說：“晚晚，別怕，我會負責。”
他說：“明天帶你回老宅，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說：“別再把我當遙不可及的人，我就在你身邊。”
我信了。
信到高考志愿最后確認前，還把京城大學放在第一欄，只因為周硯辭說他也會去京城。
茶室的門里傳來椅腳挪動聲。
我轉身往樓梯間躲，膝蓋撞上木柜，疼得差點跪下去。
手機亮了一下，是周硯辭發來的消息。
人呢？藥自己買了嗎？
昨晚沒準備，別忘了吃。
晚上別來找我，清禾回國，我要去接她。
我盯著那三行字，眼淚掉在屏幕上，字被水痕糊成一團。
最后一分鐘，我登錄志愿系統，把京城大學改成了南港學院。
提交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茶室里又有人笑著說：
“清禾回來了，班花是不是該退場了？”
周硯辭沒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她本來就不該進場。”
我把手機收進包里，扶著墻下樓。
山莊外的雨落得很急，保安看見我衣服單薄，遞來一把傘。
“小姐，周先生吩咐過，車只能送許小姐，您要叫車嗎？”
我點點頭，沒讓他看見我的臉。
雨水打在傘面上，一聲接一聲，像有人把我的喜歡敲碎了，再掃進泥里。
南港學院錄取通知到的那天，周硯辭站在我家樓下。
我媽在菜市場摔了一跤，腿上打著石膏，家里還欠著醫院三千多塊。我提著藥上樓，看見他靠在車門邊，手里拎著一只銀色禮盒。
“為什么改志愿？”
他開口就是質問。
我繞過他。
“跟你沒關系。”
周硯辭拉住我的腕子，力氣很大。
“林知晚，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京城大學是你自己拼來的，你為了氣我，連前途都不要？”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我本來就不該進場嗎？”
他的手松了一下。
“你聽見了？”
“聽得很清楚。”
他皺眉，把禮盒塞進我手里。
“那群人嘴賤。我說那些話，是不想他們拿你開玩笑。”
我拆開禮盒，里面是一條項鏈，吊墜上刻著一個細小的晚字。
以前我會高興到睡不著。
現在只覺得冷。
“周硯辭，你送錯人了。”
我把盒子放回他車蓋上。
他沉著臉。
“許清禾只是家里安排的客人。你別拿她跟自己比。”
“我不比。”
“你不比你跑去南港？南港學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嗎？一所靠海的小學校，能給你什么？”
“離你遠一點。”
他愣住。
我媽拄著拐杖從樓道里出來，聽見最后一句，臉色發白。
“晚晚，這是周家的少爺吧？你別亂說話。**走得早，咱家得罪不起人。”
周硯辭收回脾氣，立刻換了溫和的口吻。
“阿姨，我是來接晚晚去謝師宴的。她志愿填錯了，我幫她聯系老師改回來。”
我媽看向我，眼里全是慌。
“能改就改。南港太遠了，媽身體這樣，你一個姑娘去那邊，我不放心。”
我把藥放到她手里。
“媽，醫院護工的費用我已經交了兩個月。暑假我會去打工，開學也會申請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