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到臺上的名牌擺了三百二十八個，一桌一萬八的標準，光鮮花就鋪了六車。
這是沈念等了兩年的婚禮。顧家包下了整座錦江大酒店，她身上這件婚紗從法國空運回來，頭紗上綴滿了碎鉆，走一步碎一地的光。
她站在宴會廳外面，深吸一口氣，伸手理了理裙擺。再過兩分鐘，司儀就會喊她的名字，三百多名賓客會站起來，顧深會在紅毯盡頭等她。
酒店大門從外面被人用肩膀撞開了。
一個穿著臟棉襖的中年男人擠進來，手里舉著個紅色塑料喇叭，對著滿堂賓客吼了一嗓子："五千萬！沒有五千萬彩禮，今天這個婚誰也別想結！"
沈念手里的捧花砸在地上。
不是因為五千萬這個數字，是因為這個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里。
沈建國。她的親生父親。上一次見面是四年前，他賭輸了錢，回來打了她一巴掌要她去借錢。她報了警，從此再沒聯系過。
她連請帖都沒有給他。
他是怎么知道婚禮地點的？
"沈念！你這個白眼狼！"沈建國舉著喇叭往里沖，兩個保安攔都攔不住，"老子養了你二十年，你嫁有錢人連口湯都不給我喝？"
全場鴉雀無聲。
三百多賓客齊刷刷地看向她。
宋雅芝坐在主桌上，轉動著手上的翡翠戒指，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顧深從紅毯盡頭轉過身，看向大門口，額角的筋繃了起來。
"五千萬！"沈建國把喇叭舉得更高，"你們顧家不是有錢嗎？我閨女的**錢，五千萬，一分不能少！"
沈念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認識沈建國三十年了，這個人嗜賭如命，喝了酒就**，**就是被他氣死的。但他從來沒有當眾這樣鬧過。從來沒有。
顧深已經大步走過來了，擋在她前面："叫保安把他弄走。"
"弄走？"沈建國嘿一笑，"你弄走我試？我今天就坐在這兒，你們不給錢，我就把沈念小時候那些丑事一件一件抖出來！什么偷東西、被學校處分、十六歲就跟男的。"
全是假的。
沈念渾身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怒。每一條都是假的。但三百多桌賓客不會去查證。他們只會記住今天這個場面。
"保安！"顧深的聲音冷得像刀子，"拖出去！"
四個保安沖上來架住沈建國的胳膊。他被往外拖的時候，經過沈念身邊，突然用力一掙，手伸向她的手腕。
沈念下意識往后縮，但他不是要抓她。
他抓的是她手腕上那只玉鐲。
一只廉價的舊玉鐲，成色很差，邊緣磨得發白。是她小時候沈建國給她戴上的，說是**留下的遺物。這么多年了她一直沒摘，今天婚禮也戴著，壓在婚紗袖子底下。
沈建國一把扯下那只鐲子，舉過頭頂，狠狠往地上砸。
玉碎了，渣子濺了一地。
"好！你不認我這個爹，我也不認你這個女兒！"他被保安架著往外拖，嗓子都喊劈了，"沈念，你記住，你欠我的！"
大門在他身后合上。
宴會廳里安靜了足有十秒鐘。
沈念站在一地碎玉中間，婚紗的裙擺沾了灰，捧花散落在腳邊。她的指甲已經把掌心掐出了血痕。
宋雅芝站了起來。
整個大廳沒有一個人出聲。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慢慢繞過桌子，走到沈念面前。
"婚禮繼續。"宋雅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客人都來了，不能讓人看笑話。"
她看了沈念一眼，轉動戒指的手停了一下。
"回去補個妝，五分鐘后出來。"
語氣像在吩咐下人。
沈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宋雅芝已經轉身回主桌了。
顧深走過來，沒有碰她，只是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先把今天撐過去。"
不是安慰，是命令。
沈念點了點頭，彎腰去撿地上的捧花。
她的手指碰到碎玉的時候，頓了一下。鐲子碎成了七八塊，最大的一塊有半個巴掌大。
她把碎片攏到一起，塞進了捧花下面的絲帶里。
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丟掉。
婚禮是辦完了。
但該有的儀式感全沒了。交換戒指的時候宋雅芝面無表情，賓客敬酒的時候沒人跟沈念多說一句話。有幾桌人吃到一半就走了，臨走時交頭接耳。
婚宴散場，顧家的車隊把他們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