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在城里最高檔的酒樓，包廂是我提前一個月訂的。

我從鄉下接來養母，給她買了人生中第一件新裙子。

她撿了大半輩子廢品，手滿是老繭，背佝僂著直不起身。

可她站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笑容滿面。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閨女，媽穿這個會不會太刺眼？”

我說不會，你是我媽，您永遠最好看。

沈晏洲一家遲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服務員**次進來催單的時候，眼神已經帶著同情。

我打了七個電話，全被直接掛斷。

養母一直沒說話，粗糙的手死死攥著那個洗得發白的紅布包，里面是她撿了十年廢品攢的三萬塊嫁妝錢。

她忽然從口袋里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一塊的五毛的，顫著手往桌上放。

“閨女，晏洲是不是有急事？”

“人都有難處，別和晏洲吵架，媽先回鄉下，你和晏洲好好過日子。”

我流下眼淚，把零錢一張一張收起來塞回她口袋。

拿出自己的***結賬，拉著她的手站起來。

“媽，走，咱們回家?！?br>
……

“閨女，要不媽先回鄉下吧?！?br>
剛走出酒樓大門，夜風吹來，養母瑟縮了一下。

她低頭揪著那件新裙子的裙擺，這是她人生中第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

我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膀上。

“媽，不回，今晚去我那兒睡?！?br>
她聲音很輕。

“城里人規矩大，是不是媽今天穿得還是不妥帖，惹親家不高興了？”

我喉嚨發緊。

“沒有，你穿這身特別好看?！?br>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沈晏洲三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知意，”沈晏洲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們怎么走了，服務員說你們已經結賬了?！?br>
“我們等了三個小時。”

“臨時有急事，走不開，”他頓了頓，“知意，再等等我，馬上過來?！?br>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晏洲哥，蛋糕切好了，快來許愿！”

是林若棠的聲音，甜膩清脆。

我握緊了手機。

“你在哪？”

沈晏洲頓了一秒。

“若棠今天剛找到親生父母，辦了個認親宴，她情緒激動，非要我過來陪著?！?br>
“我爸媽也覺得這孩子可憐，就順道過來坐了一會兒。”

我輕笑了一聲。

“所以，她的認親宴，比我們兩家的訂婚宴重要。”

沈晏洲沉默了兩秒。

“改到下周，我親自去接阿姨，不會再出這種事，”他的語氣不容商量，“知意，別說氣話?！?br>
他沒有等我接話，掛斷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攔下一輛出租車。

把養母安頓在客房睡下后，我坐在客廳里。

打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林若棠五分鐘前發的動態，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今晚**。

配圖是一張大合照。

林若棠戴著皇冠站在中間。

沈晏洲站在她左邊，替她端著蛋糕。

沈晏洲的母親站在她右邊，正親昵地給她夾菜。

而在照片邊緣的桌角，放著一盒定制喜糖。

那是上個月，我拉著沈晏洲跑了三家店，親自挑的訂婚喜糖，上面還印著我和他的首字母縮寫。

凌晨兩點，門鎖響了。

沈晏洲帶著酒氣走進來。

他手里拎著一個戒指盒，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走過來，習慣性地**我的頭。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皺。

“還在生氣？”

他把戒指盒放到茶幾上。

“明天我讓我媽親自上門給阿姨賠不是，再包個紅包，誠心誠意的?！?br>
“訂婚宴我來重新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操心?！?br>
我看著那枚原本該戴在我手上的戒指。

忽然笑了。

原來在他眼里，我媽是個可以用紅包隨意打發的笑話。